他盯着看了几秒,“操”了一声,抓过卷子自己改起来。
那股认真劲儿,像换了个人。
以前上课他总趴在桌上,用校服蒙头睡,老师叫他都不抬头。
现在他腰挺得笔直,连语文课都做笔记,笔记本上还贴了张便利贴,写着“年级前十”。
嘉怡都觉出不对了,课间凑过来小声说:“阿强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这么拼。”我望着走廊尽头,他正抱着几本练习册往办公室方向走,脚步快得像去领奖。
“不知道。”我说,把英语书翻得哗哗响。
他往办公室跑的次数比课代表还勤。
每节课下课,铃一响,他准是头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抱着书或卷子,小跑着往楼梯口去。
有几次我故意跟在他后面,看他进了办公室,门半掩着,从走廊只能瞥见他的背影和妈妈办公桌的一角。
他进去后有时半小时才出来,回来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头发被空调风吹得有点乱。
有次我问他去干什么,他舔了舔嘴角,说:“问张老师题呗。”末了又补一句,“张老师讲得比谁都有耐心,声音也好听。”
他请我讲解的次数也不少。
每次我给他讲题,他都听得特别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反复追问,直到彻底弄懂才放我走。
有次他问我一道物理电磁感应题,我讲了两种方法,他都抄下来,还让我再出个同类型的题给他练。
我出完题,他做对了,拍着我的肩说:“班长,等我进了前十,得请你吃饭。”
我肩膀一沉,没接话。他说“前十”那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火,像要把什么东西一口吞下去。
妈妈这边,也反常。
她回家越来越晚,说是给班上几个学生补差。
可我知道补差名单里没有阿强。
有天晚上她十点多才回来,进门时手里抱着一摞答题卡。
我问她怎么这么晚,她低着头换鞋,说:“月考快到了,多抓抓。”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她放下袋子的时候,我看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蹭过。
我不再多问。问也没用。
阿强来我们家的次数少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找借口蹭饭。
可他在学校里的存在感比什么都强。
每次大课间跑操,他都能恰好跑到妈妈巡视的那一侧,交错时放慢半步,嘴巴张合几下,不知道说了什么。
妈妈转过脸,像没看见,可耳根泛着粉,阳光一照,藏都藏不住。
一次午休,我趴在桌上装睡,听见阿强和几个男生在教室后排小声说话。
有人问他最近怎么老跑办公室,是不是想追哪个女生。
阿强笑了笑,说:“张老师那么漂亮,我要是晚生几年,肯定追她。”几个男生哄笑,说他不正经。
阿强没再说话,可我感觉他的视线穿过几排课桌,落在我后脑勺上,像钉进去一根针。
那天放学,妈妈破天荒来教室门口等我。
她站在门口和班主任说了几句话,阿强从后门绕出来,经过她身后时,手指在妈妈手背上轻轻勾了一下。
妈妈没回头,只是把那只手悄悄背到身后,攥紧又松开。
回家的路上,她问我:“阿强最近在家里有复习吗?”我说有。
她点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