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前一后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她走在我前面,后颈被风吹起的发丝轻轻飘着。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砂纸一遍遍打磨,越来越薄。
晚上我在房间写作业,妈妈端了盘切好的苹果进来。她把盘子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说:“小智,月考你也要抓紧。别被阿强比下去了。”
我抬头看她:“他考进前十,你很高兴吗?”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被这句话烫到。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他进步了,老师当然高兴。”说完转身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那缝隙里透进客厅的光,像昨天办公室门缝里的影子,一直晃在我眼前。
之后几天,我几乎成了阿强的陪练。
他座位后面贴了张“倒计时三天”的纸,每过一天就划掉一笔。
他向我请教的问题越来越刁钻,有好几次我都被问住,只能回家查资料,第二天再讲给他。
他听了就拍着桌子笑:“班长,你也有不会的。”我冷着脸把卷子收回来,心里却发凉——他真的在拼命。
课间去办公室,他不再需要找理由。
妈妈会在桌上放一杯水,他进去后自己坐下,把错题本翻开,一题一题地问。
我隔着窗户看过一次,他们并排坐着,妈妈用红笔点着他的本子,他侧过头看她侧脸,眼神里全是近乎虔诚的专注。
那种专注让我的胃像被拧成一条湿毛巾,滴下来的全是酸水。
月考前一天,阿强没来学校。班主任说他请了假,在家复习。我给他发消息,他隔了很久才回:“班长,明天考场见。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天气闷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要落一场大雨。
楼下空地上,几个小孩在跑,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我忽然觉得全身力气被抽空了似的,靠在栏杆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铁管。
妈妈在屋里喊我吃饭。
我应了一声,没动。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雨水将至的潮气。
我慢慢直起身,透过纱门看她把菜端上桌,围裙还系着,背对着我。
她忽然停下动作,像是想起什么,抬头往阳台看了一眼。
隔着纱门,我们四目相对。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笑了笑,说:“来吃饭吧。”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他走进办公室时,门缝里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慢慢叠在一起的样子。
月考,明天就要来了。
月考那两天,天气闷得厉害,云层压着操场,像把整座学校扣在蒸笼里。
我坐在靠走廊的窗边,写一会儿题,抬头看一会儿天。
考场里空调开得足,冷风扫过后颈,吹得皮肤发紧。
阿强分在隔壁考场,开考前一分钟还靠在门框上转笔,冲我打了个哈欠。
我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