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要求都行?”他问。
“不能太过分。”妈妈别开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且,只能一个。”
“好。”阿强笑起来,那种笑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有人拿小刀在墙上划,“张老师,您等着。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来。
我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身体贴着墙根,往楼梯拐角躲去。
门开了,阿强走出来,校服领口有点乱,头发也翘得厉害。
他站在门口,回头朝里面看了一眼,低声说:“张老师,您刚才接吻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门“砰”地关上,他脚步轻快地走了。
我缩在拐角,像被按在墙上的标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阿强经过楼梯时似乎没看见我,只留下那股香水味和一点潮湿的气息。
又过了很久,办公室里传出椅子被拉开的声响,妈妈坐了下来。
随后是笔盖拔开又合上,来来回回,像她心里那根弦,还没断,却已经绷到了极限。
我慢慢直起身,沿着楼梯下楼。
外面的太阳白晃晃的,操场上有人打篮球,欢呼声一浪一浪涌过来。
我走到树荫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四个深深的月牙,血已经干了,暗红发黑。
那天下午的课我全没听进去。
妈妈傍晚发消息说开会,让我自己热饭吃。
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一直等到天全黑。
门锁响的时候,我抬头看她。
她眼睛有点肿,妆脱了一半,嘴唇上的颜色早没了,只剩一圈淡淡的痕迹。
“小智,你还没吃饭?”她换上拖鞋,声音沙哑。
“不饿。”我说。
她走过来,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往后一躲。
她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她没再问,转身回了房间。
我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刚才在办公室里对阿强说的那句话。
“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那会是什么要求?
我不能再想。
接下来几天,阿强像变了个人。
早自习他第一个到教室,摊开英语课本大声读,声音大得前桌女生回头看了他两次。
我踩着点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做完半套模拟卷,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嘴里还咬着笔帽,眼睛从卷面上抬起来,冲我一点头,又埋下去。
“班长,这题帮我看看。”他趁课代表收作业的空当,把一张数学卷子推到我桌上。
我用余光扫了一眼,是一道导数的压轴题,他居然已经在最后一问旁边写满了步骤。
字还是丑,但逻辑清楚,只剩一个地方卡住了。
我没说话,拿过笔在图上画了条辅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