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她。
她想起方舟,想起方舟说“你别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最温柔的人”——可江雪的眼睛太真诚了,真诚得让她几乎要相信。
“我……”郑清的声音发颤,“我总觉得,警局里……有些案子,不太对。那些本该立案的,都被销了。那些该深挖的,都被压下去了。我翻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不少问题。”
“哦?”江雪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关切,“你都发现了什么?你跟我细说说。”
郑清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那些她查到的、方舟查到的、拼在一起的东西,一点一点,告诉了江雪。
她以为自己在寻求帮助,她以为这个温柔的心理科长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不知道,她每说一句,就在江雪的手里,递过一根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
江雪听完,沉默了很久,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沉痛的表情:“郑清,你查到的这些……比你想的严重得多。你一个人扛不住。这样吧,你先别声张,这些东西,你先放我这儿,我来想办法。你别再查了,太危险。你还有命,别搭进去。”
郑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关心”她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信了。
她信了这个温柔的心理科长。“
好……好,江科长,那……那我听你的。“
江雪点点头,把那堆案卷收起来,目送郑清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江雪脸上的“关切”一点点褪去,露出一种冰冷的、沉静的、像看一只已经落网的猎物一样的平静。
“郑清。”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以为,你把那些东西交给我,是交了给我帮你。你错了。你是把你自己,交给了我。”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喂,是我。郑清这边,已经上钩了。她查了不少东西,都交给我了。接下来……该处理那个记者了。”
方舟这边,江雪用的另一把刀:他的“执念”。
她让人放出风,说在芳华国际B3层,藏着一份“能炸穿整个系统的证据”,一份关于那些黑婴、那些女警、那些被泡透的案卷的完整名单。
方舟听到风声,果然上钩了。
他太想赢了,太想亲手把那黑暗掀出来,他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去看一眼。
那天深夜,方舟一个人摸进了芳华国际。
他找到了B3层,找到了那间包厢,找到了那份“证据”——一份厚厚的手写名单。
他翻开第一页,手指刚触上去,门就在身后,关上了。
江雪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温水,看着他,声音又轻又柔:“方舟,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方舟猛地回头,盯着她:“你是谁?”
“我是江雪。”她轻轻说,“警局心理科的。我知道你查了很久,查得很辛苦。你想挖真相,你想把这条线挖到底。你是个好记者,你有你的天职。可方舟——”她顿了顿,“你查了这么久,你真的以为,你能挖得动吗?”
方舟盯着她,手在发抖,但声音还稳着:“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江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声音又轻又柔,“你查到的那些,我都知道。你查到的,比我手里的还全。方舟,你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了,你已经知道了太多。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吗?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方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江雪说的是真的。
他查了那么多,他早就回不了头了。
他要么把真相挖出来,要么被这个体系吞掉。
可他挖不动。
他一个人,挖不动。
“方舟。”江雪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温柔的、却像刀一样剖进人心的力度,“你听我说。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你挖出来的那些东西,你一个人,护不住。你交出去,也没人敢接。你只会搭上自己这条命。你死了,那些真相,还是被压下去。你白死。”
方舟握着那份名单,手抖得厉害。
他知道江雪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可他不想认。
他不想承认,他这辈子的执念、他当记者的天职、他那点“想改变世界”的火,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方舟。”江雪走到他面前,没有碰他,只是看着他,声音忽然沉下去,带着一种“精准击穿”的、近乎残忍的笃定,“你写了几十年字。我知道你跟着那批消防员的后续跟了十年,你以为你那篇报道能让那些消防员获得更多的帮助和关注。可你告诉我——那些消防员得到应有的保障了吗?你写过的那个萝莉岛,端了吗?你写过的一桩桩被压下去的案子,翻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