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方舟说,顿了顿,“但我不后悔。”
“我也不后悔。”郑清轻轻说,“今天,总算做一件对得起这身警服的事。”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久。
聊到深夜,聊到窗外的路灯都熄了。
方舟站起来,要走了,郑清送他到门口。
两人站在门框下,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没说破的东西在流动。
那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们都没有说破。
谁都没有。
“方舟。”郑清轻声说,“你……小心。要是查不动了,就撤。你还有命,别搭进去。”
“你也是。”方舟说,“你还在警局里,比我危险。你……小心。”
郑清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光,忽然笑了,很轻很淡:“嗯。我小心。”
她没说“你放心”。
她没说“我们一定能赢”。
他们都知道,这条路是往深渊里走,可能走不到头,可能半路就折在里面。
可他们还是决定走。
因为他们都相信,那点光,值得赌上命去护。
郑清站在门口,看着方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那双翻过无数案卷、盖过无数章、此刻却轻轻握紧了的手。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了活着的力气。
江雪发现他们了。
她不是在警局发现的——她是在档案科那盏还亮着的灯下发现的。
那天她路过档案科,已经是深夜了,那盏灯还亮着。
她走进去,看见郑清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堆案卷,正一笔一笔地记着什么。
她看见郑清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迅速把案卷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她眼底那点还没灭的光。
江雪知道,郑清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装没看见”的、安安静静的档案科女警了。
她眼底那点光,是方舟给她点着的。
那是“想当好人”的光,是“想挖真相”的光,是江雪见过太多、又亲手掐灭过太多的一种光。
江雪没有急着动她。她知道,像郑清这种太干净、太警惕、太“装着”的人,不能硬来。她要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把郑清那点光,泡灭。
她先从郑清最痛的地方下手:郑清的“装没看见”。
那天下午,江雪把郑清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给她倒了杯温水,坐在她对面,声音又轻又柔:“郑清,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是不是有什么事?”
郑清低着头,握着那杯水,手指微微发紧:“没……没什么事,江科长。”
“你骗不了我。”江雪说,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我是心理医生。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你最近总是一个人待着,总在翻案卷,总在……记什么东西。”她顿了顿,“郑清,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郑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郑清。”江雪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温柔的、却像刀一样剖进人心的力度,“你不用瞒我。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每天坐在档案科,翻着那些案卷,你知道那里面有问题,可你一直告诉自己,那不是你的事。你装了这么多年,装得好累。你是不是……终于想通了,想做什么了?”
郑清抬起头,看着江雪,眼眶已经红了:“江科长……我……”
“你不用怕。”江雪伸手,轻轻按在她手背上,“你不是一个人。你要是发现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你信我。”
郑清看着她,看着这个警局里最温柔、最专业的心理科长,看着她那双充满“理解”的眼睛。
她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