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推开了我的房门,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漏进来,勾出一个柔软的轮廓。
“还没睡?”
“嗯。”
“明天……”她犹豫了一下,“明天跟妈去医院。”
“检查什么?”
“……就是查一下身体。男孩子也查查。”她说完,没等我回答,就关上门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她站在门口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乞求的语气。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我们就去了医院。
是一家挺老的私立医院,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走廊里飘着一股消毒水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赵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六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
他跟我妈显然认识很久了,见面先寒暄了两句,然后看着我说:“这就是你家小子?都长这么大了。”
我妈站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赵医生指了指椅子:“坐。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那他妈带你来干什么?”
我妈站在旁边,张了张嘴,脸憋红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他最近……那个……太频繁了。我怕他身体吃不消。”
赵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我懂”的了然,老神在在的,像在门诊看了太多这种带着儿子来查“那个”的家长。
“先查个血,再查个尿,最后做个精液常规。”他开单子的时候头也没抬,笔下刷刷地写,“年轻人嘛,查一查也好,自己放心,家里也放心。”
我捏着那张单子,站在缴费窗口前,心情复杂得像被洗衣机搅过。我好歹也是个十九岁的大学生,怎么就跑来查这个东西了。
我妈倒是很镇定地付了钱,带着我去楼上抽血。
抽血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着针头扎进我的血管,冷不丁问了一句:“医生,他这血的颜色是不是太深了?是不是上火?”
护士憋着笑说:“阿姨,您儿子血色挺好的,您别担心。”
我妈“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精液……要是有问题,能查出来吧?”
护士这下没憋住,嘴角抽了抽:“能,能的,阿姨您放心,精液常规很全面的。”
我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板缝里。
抽完血,又留了尿样,最后一项是精液常规。
赵医生给了我一个一次性塑料杯,朝走廊尽头的采精室努了努嘴:“进去,自己弄,弄好放在那个窗口就行。要是紧张,里面有杂志。”
我捏着那个塑料杯,站在采精室门口,整个人像在做梦。
我妈站在旁边,装模作样地低头看手机,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我看她一眼,小声说:“妈,你……要不要先去楼下等我?”
“我又不会偷看你。”她盯着手机屏幕,声音有点干,“你去吧,妈在这儿等你。”
我进了那个采精室。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椅子,一个洗手池,一扇可以递东西的小窗户,墙上贴着几张人体结构图。
椅子上放着一沓过期的杂志。
我翻了翻,全是《健康指南》《家庭医学》之类的东西。
没有想象中那种内容。
我心说这算哪门子的配套服务,好歹给本带图的啊。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拿着塑料杯,对着那扇白墙,愣了很久。
不行。这种环境下,怎么想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