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动,就那样贴着,又睡了过去。
我没有睁眼。过了很久,我轻轻弯起嘴角,把脸埋进她的发间,也彻底坠进梦里。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局面的,说实话,我自己都有点没缓过来。
起因是我妈,苏晚棠女士,在连续三个晚上没有“例行公事”之后,在第四天早上端了一碗猪腰汤放在我面前。
猪腰汤。
枸杞。
当归。
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介于中药和厨房油烟之间的奇妙气味。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又抬头看了一眼我妈。
她围着围裙,站在餐桌对面,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你敢不喝试试”的眼神看着我。
“妈,大清早的……喝这个?”
“补肾的。趁热喝。”
“我没肾虚。”
“你怎么知道你没肾虚?你天天晚上那样——”她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住了嘴,耳根红了一圈,转身走进厨房,扔下一句,“反正你喝不喝?”
我盯着那碗汤,端着它,咬咬牙三口灌了下去。
说实话,那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
喝完之后我整个人都觉得像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然后暖到小腹。
该说不说,好像确实有点用。
从那之后,我妈就开启了长达一个星期的“养生模式”。
猪腰汤,每天一碗。
晚上十点准时把我赶进房间,“不许熬夜,不许看那些有的没的”。
每天早上起来,她总要盯着我看上好一会儿,问我“头晕不晕”“腰酸不酸”“眼前有没有发黑”。
我一开始以为她只是担心我的身体,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照例钻进她被窝,伸手去揽她的腰,她躲开了。
她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今晚……不弄了。”
“怎么了?”
“妈累了。”
“那我给你按按肩膀?”
“不用。”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早点睡。别老想那些事。”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背对着我,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压抑什么。
我那时候还没明白她到底在怕什么。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从学校回来,经过她卧室门口,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
门没关严,她的声音顺着门缝飘出来。
“……赵医生,我想带他去做个检查。嗯,就是……我儿子。他今年十九,身体倒是看着挺好,但就是……就是那个……排得太多了。我怕他跟他爸一样……”
那个“他爸”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我站在门外,听她继续说着:“……我知道不该这么想。可我每天晚上听着他那屋的动静,就想起他爸那天晚上……第二天就没醒过来。赵医生,你说他年纪轻轻的,天天那样,会不会真的把身体掏空?”
我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她不是不想帮我,是不敢。她怕我跟她爸一样,在某个平静的清晨,再也叫不醒。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她屋里。
我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听着走廊那头她翻来覆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