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继续说道:“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你第一天来公司的时候,是我帮你搬的显示器。你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你跟我说谢谢的时候笑了一下,就那一下。我知道你可能不记得了。”苏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方远没有让她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怕被打断之后就没有勇气再说下去:“我知道你有家庭,我知道你老公对你很好,我也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我……我每天坐在工位上,看到你从走廊里经过,我就觉得自己还能坐在这里,只是因为你还在这里。”苏念的手指在杯壁上攥紧了:“方远,你不该说这些!”,“我知道我不该说。”方远的声音低下去,“但我昨晚做了一个决定,如果我不说,我可能会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你,永远不敢靠近。所以我说了。”茶水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念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六七岁的男生,他的耳朵尖红透了,手指还撑着台面,但她注意到他的指节正在微微发抖。
苏念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方远,我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的答案不会变。”,“我知道。”方远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正在努力平复但仍然压不住的东西,“但我不只是想说这个。苏总监,你最近……有人在看你。不只是我看你,是有人在监视你。你的电脑、你的手机、你每天几点离开公司,都有人在记录。”苏念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你说什么?”方远像是终于说出了一个他藏了很久的秘密,肩膀松了一些:“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你电脑的键盘被动过,有人在你离开的时候碰过你的主机。你的手机可能也被跟踪了。我不是在吓你,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在看着你,不怀好意的那种。”苏念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键盘被挪动过两毫米,主机后面多出来的黑块——那些她以为自己知道,但却没有去细想过的细节,此刻在方远的话里开始拼合成一幅她不敢看的画面。
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方远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坦诚的目光看着她:“因为我一直在看你。所以我也看到了那些不该出现在你身边的东西。苏总监,你应该小心。你的老公最近出差不在家,你一个人要更小心一点。”他说完这些话之后,没有再等她的回应,转身走出了茶水间。
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苏念一个人站在茶水间里,手里那杯水已经完全凉了。
她没有喝,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一句话:“有人在看着你。”她走回办公室坐下来,手指搭在键盘上没有动。
她想起那个安装在主机后面的小黑块,想起黄成业坚持让她安装的软件,想起黄成业每次都能精准掌握她行程的时机,可能在安装软件之前,她已经被监视了,那些“偶遇”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而她站在猎场中央,之前却浑然不觉。
她把手伸到主机后面摸了摸那个小黑块的位置,指尖触到那块塑料外壳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把手缩了回来,没有拔掉它。
她对自己说:“现在还不到时候。”上午九点半,苏念坐在办公室里处理邮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李小虎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姐,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谁?”苏念盯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一下,回了一条:“没有,怎么了?”李小虎回:“那你注意休息,不要熬夜。我上次英语没考好,下周补考,等我好消息。”苏念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句:“我等你。”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重新面对电脑屏幕。
但她知道,那个“有人在看着你”的警告,正在缓慢地改变她看待每一件事的方式。
……
陈予正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
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旧相册,但目光没有落在照片上。
他正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沈亦舟与黄成业关联确认。沈亦舟见我只提赵泽宇不提丽思卡尔顿1721,说明他受限于某种指令。最大可能性:林知夏布局。”他盯着那行字,在“林知夏布局”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合上手机,翻开了相册的下一页。
那是大三夏天的照片,他和林知夏坐在学校后门的草坪上,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当时用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她靠在他肩上,他帮她挡着阳光,等她自己醒来。
他不知道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也不记得她那时候靠在他肩上的温度。
但那片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把相册合上了,但他没有把它放回行李箱,只是放在桌上摊开着,像是想等自己忘记之后,再重新想起。
那一刻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是大三到大四之间的暑假,林知夏的状态开始变了。
她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开,回宿舍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周末一整天都不见人。
他问过她一次,她只是说“帮一个朋友做兼职”,他没有追问。
他告诉自己,她需要空间,他们在一起快六年了,信任是最基本的底线。
但那条底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裂开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陈予的思绪。
是周嘉明的消息,简短得像一根针:“老K确认了。沈亦舟公司的第一笔资金,就是从林知夏婚结婚后转进来的。”陈予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酒店天花板那盏普通的吸顶灯,过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她从一开始就在棋盘上了。”……
我合上相册,但没有把它放回行李箱。
窗外已经暗下来了,陌生城市的灯光在远方次第亮起,像一条缓慢延展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