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本旧相册的封皮,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滑回了大四那年的秋天。
那一年,林知夏开始变了。
最开始是电话。
她的手机频繁地静音,我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屏幕偶尔会亮起来,她会低头看一眼,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我问过她一次“谁找你”,她说“兼职的事”,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我没有追问。
我告诉自己,她需要空间,我们是彼此的初恋,在一起快六年了,信任是最基本的底线。
但我没有告诉她的是,我其实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她回宿舍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晚上十点多了才回来,问她去了哪里,她说图书馆。
可她那段时间书桌上的借阅记录我翻过——那一个月她只借了两本书,还都是一个月前就借的。
她的饭卡消费记录显示她晚饭经常在外面吃,但她说自己在学校食堂解决的。
她周末经常说“出去一下”,然后大半天不见人,我问她做什么,她说“帮朋友处理点事”,我没有追问。
我没有问她那些细节,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我怕答案我承受不了。
我怕她真的在做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怕那些我选择不看的裂缝,一旦我看了,就再也假装不了它们不存在。
那天晚上是一个转折点。
我在她宿舍楼下等她,她比约定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来。
她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外套——浅灰色的,毛呢面料,看起来不便宜,不像她能买得起的样子。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在路灯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你等很久了?”我说:“没多久。外套挺好看的,新买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回答得很快:“朋友送的,旧的,她穿不下了。”
那件外套的吊牌还在领口内侧,她忘了剪。
她没有告诉我她在帮什么样的朋友做兼职,我只是在那一刻明白了,有些事情她选择不说,有些问题我选择不问。
……
晚上七点,林知夏坐在书房的窗边。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将近一半,枝干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她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高中毕业纪念册,那是她今天下午从旧纸箱里翻出来的。
纪念册里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边角已经泛黄,折痕处磨出了白色的毛边。
她打开那张纸条,上面是陈予高三那年写给她的话,圆珠笔字迹已经模糊了一些,但每一个字她都认得:“你是这个世界给我最好的概率。陈予。”她把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指腹沿着笔迹的凹痕缓慢地描过去,像一个盲人在阅读一段她已经背熟的文字。
然后她站起来,拿着那张纸条走到书桌对面那台碎纸机前面,按下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她把那张纸条的边缘送进进纸口,纸条被慢慢地吞进去,一边是她的指尖捏着的最后一点纸角,另一边是纸屑簌簌落进底盒的声音。
纸条完全消失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我明明守住了底线,你还是离开了我。这一次,她会守不住吗?”她没有等答案,因为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她想起大四那年秋天走进沈亦舟办公室的那个下午。
那是一间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的办公室,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一览无余,像一幅被精心裱起来的画。
沈亦舟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桌上放着一杯正在冒着热气的茶。
他看到她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只是抬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
林知夏坐下来,手里攥着那叠奶奶的诊断报告和住院费用清单,纸张已经被她反复折叠过,边角磨出了毛边。
她把那些纸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推过去的时候她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没有退路。
沈亦舟低头扫了一眼那些纸,没有翻开,只是看着最上面那页的金额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