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黄成业第一次约她见面时,除了出示陈予三年前的通讯记录,还递给她一部备用手机:“装上这个APP,你所有通话记录、消息记录、位置,都会同步给我。不是为了监控你,是为了保证你不把事情告诉陈予。”苏念当时问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装?”黄成业回答:“因为你害怕。你不装,我今晚就把东西寄出去。”苏念没有选择。
她装了这个APP,然后把自己的旧手机锁进抽屉,用这部备用手机和外界联系。
三个月来,她每一次和陈予通话、每一条发给他的消息,黄成业都能精准地看到时长、时间和频率。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被透明化的恐惧,但每一次看到推送弹出来,她的胃还是会像被人攥住一样紧缩。
她点开推送,是一条APP自动生成的通话记录报告:通话对象:陈予通话时长:12分37秒通话时间:21:03风险评估等级:中(对方情绪波动率高于基线)报告下方附了一段黄成业的文字备注:“通话时长比前两次平均增加了4分12秒。你在他面前的表现评分85分,有进步。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我们需要当面谈谈下一步怎么调整。还剩一个月,不能在这时候出岔子。”
苏念盯着那段备注,感觉血液一点点从指尖褪去。
她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了——但黄成业说的“当面谈谈”,意味着他又要让她去丽思卡尔顿,又要让她坐在那间熟悉的1721房间里,又一次把不堪放在他面前让他看着。
还剩一个月,还剩三十天。
她本来以为三个月已经够长了,但现在她发现,最后这一个月,比前两个月加起来都更难熬。
她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映出她疲惫的眉眼和眼底的血丝。
她想起陈予刚才在视频里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怀疑,有不甘,但没有爱意。
他看她的方式,已经不像一个丈夫在看妻子了。
像一个法官在看嫌疑犯。
她知道,如果再不结束这一切,她可能会在他眼里变成一个彻底陌生的人。
而她更怕的,是如果他知道了她这三个月一直在通过一部被监控的手机和他联系——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她彻底被黄成业控制了吗?
她走回卧室,从抽屉底层摸出那部备用手机,屏幕上的监控APP还在后台静静地运转着,图标是一个无害的天气应用。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抽屉里,关上了抽屉门。
她告诉自己:还剩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她就砸了它。
她只需要再撑三十天。
……
凌晨一点,我依然坐在酒店的书桌前。
视频通话结束后我无法入睡,打开电脑调出了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数据——黄成业的商业关系图谱、车辆轨迹、消费记录、通讯记录。
我将它们全部导入分析模型,试图找到一个能解释一切的变量。
但数据不会说话。会说话的人一直在撒谎。
手机震动,是周嘉明的消息。
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截图的内容是一份通话记录清单,显示在过去三个月里,一个归属地在本市的手机号码,每隔三到五天就会给同一个号码打一通电话。
那个号码我在查,是林知夏的,但不完全一样。
而那个拨出号码,周嘉明标注了三个字:沈亦舟。
林知夏的丈夫。
林知夏在通过沈亦舟给什么人传递信息?还是沈亦舟本身也在参与这件事?或者说——沈亦舟也在查林知夏?
我盯着那张截图,第一次感觉到,这张网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林知夏、沈亦舟、黄成业、苏念——四个人像四块相互咬合的齿轮,而我自己,站在齿轮的中央,正在被缓慢地碾碎。
而碾碎我的那件事,是我自己亲手埋下的——三年前那条数据尾巴。
我关掉电脑,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对自己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如果她真的在替我扛,那我欠她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