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年,我听说她嫁人了——嫁给了一个叫沈亦舟的生意人,条件很好,但据说脾气很差。
火车站台那天我没去,是周瑾告诉我的。
他说林知夏在站台上等了一整天,火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她一直站在那里,最后被人拉上了车。
她隔着车窗喊了什么,周瑾没听清,只看到她的嘴型像是在说“你后悔”三个字。
我合上电脑,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
九年了,那些画面依然清晰得如同昨天。
而今天,当我开始调查黄成业和苏念之间的蛛丝马迹时,林知夏这个名字又重新浮出了水面。
巧合吗?
我不信巧合。
晚上九点,我拨通了苏念的视频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背景是家里的客厅,灯光温暖,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到了吗?”她看到我,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个微笑标准、温和、恰到好处,像一个精心计算过的表情。
“到了。”我说,“你吃饭了吗?”,“吃过了。”她顿了顿,“你吃饭了吗?”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一丝一毫的异常。
她的瞳孔正常,面部肌肉放松,嘴角上扬的弧度大约是十五度,属于“友好但不过分热情”的正常社交范围。
但她的眼底有青黑,很淡,在房间冷白光的映衬下依然清晰可见——她最近睡得不好。
“苏念,”我打断了她喝水的动作。
“嗯?”,“我们公司三年前B轮融资那段时间,你有没有看过我电脑上的什么东西?”视频那头的她,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放下水杯,语气自然:“没有啊,你那台电脑密码那么复杂,我哪进得去。”她的回答完美无瑕。
语气平稳,节奏自然,没有任何可疑的停顿。
但她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水杯的杯壁——动作极轻极快,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那是她说谎时唯一藏不住的惯性。
“是吗。”我说,“那可能是我想多了。你早点休息。”视频通话挂断后,我坐在床上,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她说谎了。
她打开过那个文件夹,她看到了那封邮件,她知道三年前那件事。
但她选择告诉我她没有。
她是怕我担心?
还是怕我会做傻事?
还是——她已经在替我处理这件事了,所以才不敢让我知道她知道?
我靠在床头,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我正站在网的中央,看着好几只蜘蛛同时向我爬来。
苏念挂断视频后,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陈予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差一点就绷不住了。
“你有没有看过我电脑上的什么东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她在那一秒差一点就想说了——想说“是的我看到了,我知道三年前那件事,我一直在替你扛,那个叫黄成业的人拿它威胁我三个月了”。
但她不能。
因为黄成业说过,如果陈予发现了,交易就自动作废,他会把所有东西直接寄给证监会。
到那时候,陈予就会知道她替他扛了三个月,他会恨他自己,他会做傻事。
她怕的不是黄成业,她怕的是陈予知道自己被扛着之后,会选择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就像他当年删掉所有联系方式和林知夏切断关系一样,一个人扛,一个人断。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念的心跟着一颤。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不是黄成业的号码,而是那个她被迫安装的监控APP的推送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