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眶微红,但没有哭过的痕迹。她拿冷水拍了拍脸,用纸巾按干,然后重新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八点整。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回大堂咖啡厅。
黄成业依然坐在那里,面前的咖啡已经换成了第三杯。
他看到她回来,没有问“你去哪了”那种多余的话,只是站起身,像迎接一个迟到的朋友一样自然地侧了侧身:“走吧,去我房间说。外面太吵了。”
苏念跟着他走向电梯。
她没有回头看,没有犹豫,也没有攥紧包带。
她的步伐甚至比之前几次更稳,像是对这条路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再害怕。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那层薄薄的汗,被她悄悄擦在了大衣内衬上。
电梯门合拢。
黄成业站在她侧后方,安静得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塑。
轿厢壁映出两个人的轮廓,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像两个陌生人拼车时默认保持的安全范围。
苏念看着那层倒影,心里想着:还剩一个月,只需要再撑过这次就好。
走廊里铺着深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黄成业用房卡刷开1721的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她走进房间,站在沙发旁边,没有坐下。
黄成业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转身走到迷你吧前,倒了两杯矿泉水:“不用紧张,今天只是聊聊。你上次回去之后,陈予有没有继续追问?”
“没有。”苏念说,“他把话题岔开了。”
“那他那个朋友呢?”黄成业递给她一杯水,“姓周的,还在查吗?”
苏念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我不知道。我没有问他。”
“你应该问。”黄成业在沙发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她,“你先生那个朋友,叫周嘉明对吧?他在金融圈有些关系,上个月联系过三个不同的数据公司,调了一些三年前的旧记录。他现在走的路线是对的——如果他在那个方向上再走两步,就会碰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
苏念的呼吸微微一紧。
她盯着黄成业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这番话的真假。
但他脸上只有那种一贯的温和,像一层面具糊得很紧,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黄成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但我建议你回去好好想想。还剩一个月,你也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意外。”
他站在离她大约半步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很久,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声。
苏念握着那杯水,指节微微泛白,然后她松开了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想办法让他停。”
“那就好。”黄成业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比刚才深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苏念知道他在等什么——
那股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积累的东西,像一道被她挡了很久的墙,此刻已然塌陷——不是情欲,不是软弱,是比这两种更深的疲惫。
她在黄成业面前站了已经两个月,每周一次,每次见面都在提醒她“你先生的事在我手里”。
她扛了六十天的秘密,每一天都在把自己往悬崖边推,而陈予看她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审判。
她还有一个月的路要走,而那条路的前方全是陌生的、湿漉漉的、可能什么都抓不住的东西。
“黄成业。”她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轻,“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告诉陈予。”
“我知道。”
“你知道我除了撑下去,没有别的办法。”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约我来这里,”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你明明可以在任何地方跟我谈,为什么永远是这间房间?”
黄成业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