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是安全的……”她用极低的声音重复着沈亦舟的话,像是在咀嚼一句荒诞的笑话。
……
高铁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像一层无形的霜附着在每一寸金属表面上。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
这趟去邻市的行程被我刻意提前了——名义上是“战略会后续数据需要复核”,实际上,我查到黄成业今天也会出现在邻市。
一个巧合?
还是某种我不愿承认的规律?
手机屏幕亮起。
苏念的消息:“你到了吗?”发送时间:十点二十三分,我上车才二十分钟。
十分钟后第二条弹出:“你大概几点能回来?”又过了二十分钟:“后天晚上回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三条消息像三根细针,扎在我分析的神经末梢上。
单独看每一条都可以被解释为“关心”,但组合在一起——询问位置、确认归期、主动示好——构成了心理学上典型的“过度补偿”。
我在大学里帮心理系做数据分析时见过类似的样本:那些在亲密关系中感到不安的人,往往会通过增加正向互动来弥补自己的愧疚。
这是情感补偿,而不是热情。
苏念在不安。但她不安的原因,是怕我发现她在替我做掩护,还是怕我发现她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
高铁穿过一条隧道,车厢里骤然暗了下来。
我盯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突然想起一件事——这趟出差,是我根据黄成业过去三个月的行程轨迹刻意安排的。
他每次来邻市,住的是市中心那家希尔顿,而苏念公司的供应商恰好也在那条街上有办事处。
如果黄成业在邻市有据点,那他接近苏念就不是偶然,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跨城市的围猎。
下午三点我抵达邻市。
酒店办理入住后我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黄成业在这座城市最常去的那家高尔夫球场。
前台小姐微笑着告诉我:“黄总确实在上周六来过,和一位‘苏总’一起,待了大概三个小时。”,“苏总?”,“对,人很漂亮,就是看起来太冷漠了。不过黄总对她挺好的,一直帮她拎包倒水。”我的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我继续调查,发现黄成业与苏念的公司之间存在一条隐秘的资金链路。
表面上黄成业的公司是苏念公司的战略合作伙伴,但通过层层股权穿透,我发现黄成业的公司实际上控股了一家苏念公司的重要供应商。
这意味着,黄成业不是偶然接触到苏念的——他是通过商业关系精准地渗透进了她的生活。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周嘉明昨晚那句话——“黄成业的公司账户,三年前有七笔转账进入过你们公司B轮融资的一个投资机构账户。”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条三年前的尾巴,黄成业手里不但有,而且他有完整的证据链。
他握着那条尾巴,就像握着我整条命脉。
傍晚,我坐在酒店房间里,翻开了一段被我一直锁在加密文件夹里的旧时光。那是九年前,大学毕业前夕。
出租屋的灯光昏暗,窗户上贴着报纸挡风。
林知夏蹲在地上,面前散落着一地摔碎的水杯碎片。
她的手指划破了,血珠沿着掌心滴在地板上,但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机械地捡着碎片。
“知夏,”我蹲下去抓住她的手腕,“你在干什么?”她抬起头看我,眼眶通红,嘴角却带着一抹木然的笑:“我在收拾我的东西,你说了让我滚。”,“我没有让你滚,我只是想让你解释一下——”,“解释什么?”她甩开我的手,声音陡然拔高,“解释那个男生为什么给我发‘吻很甜’?解释我为什么要和他每天见面?陈予,你从来就没信过我,从第一次开始你就把我当成一个随时会出轨的女人!”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脚掌踩在碎玻璃上。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地板。
但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那一刻我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痛苦、愤怒、偏执,也看见了一种我无法承受的、太浓太重的东西。
林知夏把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压在了我身上,仿佛我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悬崖边上的树枝。
而我,那根树枝,已经快要断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站在她面前。
三天后我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