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她停下了。没有回头。
“下月。”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天井中听得清清楚楚。
“老身还来。”
五个字。平平淡淡的。如同在说“明日天晴”。但这五个字中包含的东西比清虚观后殿密室群中所有的精液加在一起都要浓稠。
这是承诺。是默认。是一个一品诰命老太君在权衡了所有的青春与代价之后做出的选择。
“贫道恭候。”李四欠身。
贾母上了小轿。帘子放下。轿子被两个无名的粗壮轿夫抬起。出了清虚观的侧门。沿着西郊的小路往城内去了。
鸳鸯跟在轿子旁边。
步履匆匆。
她的目光不时透过轿帘的缝隙看一眼里面的贾母。
老太太靠在轿中闭目养神。
面容安详。
年轻了二十岁的脸在帘隙漏进的晨光中如同一块温润的白玉。
鸳鸯每看一眼都会在心里暗暗吸一口凉气。
她想问。她有太多想问的。但她一个字也不会问。她是贾母的贴身丫鬟。她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永远不该问。
小轿从西郊进了城门。穿过了几条街巷。在荣国府后角门停下了。
贾母下轿。
鸳鸯上前搀扶。
她的手触到贾母的手臂时又微微一滞。
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老太太手臂上的肉不再是四日前那种松弛绵软的触感了。
带着弹性。
带着力量感。
荣国府的后角门是专供主子们低调出入的偏门。
没有什么排场。
但角门的门房婆子在贾母经过时仍然行了礼。
行完礼后那婆子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又看了一眼。
嘴巴张开又合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贾母没有理会。昂首阔步地穿过角门,沿着抄手游廊往荣庆堂走去。
消息传得极快。
贾府这种大宅门里的消息向来比什么都传得快。
老太太回来了。
老太太从清虚观做了三天法事回来了。
这消息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以荣庆堂为中心向整个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飞速扩散。
最先到荣庆堂请安的是王夫人。
王夫人是贾母的次子贾政之妻。
约莫四十五岁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