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第二十八日。清虚观。
辰时刚过,秋阳挂在东山头上,薄薄的晨雾还没散尽。清虚观山门外的石阶上落了一层夜露,被晨光一照,湿漉漉地泛着微亮。
张三蹲在前院东墙角的水缸旁洗抹布。
说是洗抹布,其实手上的活计早就停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实际上意识的另一半正在后殿深处的丹房中,透过李四的眼睛对着铜镜整理衣冠。
月白道袍一尘不染,三缕乌须用细齿梳过,紫金冠端端正正。
镜中的“玄清真人”面容清朗,目光沉稳,确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气象。
一心两用。张三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他掐算过时辰。
鸳鸯回贾府复命之后,以贾母的性子,不会立刻就来。
她要端着架子,要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理由,还要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三日太短,显得急切。
七日太长,她那颗被皱纹折磨的心等不了那么久。
五日上下,最是合理。
今天是第五日。如果贾母要来,就是今天了。
他没有猜错。
巳时将近,山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张三的耳朵微微一动。
不是车马辘辘的动静,是步行抬轿的声响。
脚步轻且匀,是训练有素的轿夫。
轿杆没有吱嘎声,说明轿子不大但保养极好。
他扭头往山门方向瞟了一眼。
一顶青绸小轿停在了石阶下。
轿子半旧不新,看着不起眼,但细看那青绸是上好的杭绸,轿杆是打了桐油的紫竹,铜扣件擦得锃亮。
两个轿夫穿着深青短打扮,不言不语地放下轿杆便退到了路旁的树荫下候着,规矩极好。
轿帘掀开,先下来一个人。鸳鸯。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秋衫,头上戴了一朵绢花,腰间仍系着那条绦子、挂着那枚蝉形玉佩。
她下了轿便回身伸手,将轿帘往旁边撩住,微微弯腰,低声道了句什么。
然后第二个人从轿中出来了。
先是一只手搭在鸳鸯的小臂上。
那只手白净丰腴,骨节圆润,腕上戴着一只沉甸甸的翠色玉镯,玉色深碧欲滴,是上等的老坑料。
指头上套着一枚赤金嵌珠的护甲,只套了一枚,在无名指上。
然后是半张脸。从轿帘的阴影中缓缓探出来,被秋阳一照,满头的白发便先闪了一道银光。
贾母。
张三的心猛地往上提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身子往水缸后面又藏了半寸,只露出半只眼睛。
贾母由鸳鸯搀着,慢慢从轿中出来站稳了。
她穿了一身极素净的衣裳:外头是一件玄色暗纹的缂丝大褂,没有绣花,只在领口和袖口缀了一圈细细的银线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