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很大,大得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水是混的,浑得发白,上面浮着一层油汪汪的、泛着彩光的东西,像谁把一锅煮坏了的东西倒了进去,又任它凉透、凝结。
水面之下,影影绰绰,浮着些白花花的东西,看不清,也不敢看清。
而池子里,池边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都是女人。
都穿着那种黑紫的、紧身的衣裳。
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露出大片大片惨白的、青紫斑驳的皮肉。
她们或仰,或趴,或半截泡在水里,半截搭在池沿上,像一堆被谁随手丢弃的、用坏了的偶人。
空气里,那股腥味,此刻,终于有了名字。
“这……”菲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什么地方?”
“浴场。”
“她们……她们怎么了?”
“下勤了。”
菲娜听不懂:“下勤?”
“宫里,女奴多数是要执勤的。”446解释,“执勤,就是去一个专门的地方,给士兵们泄火。士兵人多,又粗,一个接一个。下了勤,就成这样了。”
菲娜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看着满池子横陈的身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们不是尸体,她们是活人。
是一个个被用得只剩一口气、被扔回这池子里、像破布一样摊着的活人。
“……每一个,都要去吗?”她听见自己问。
“都得去。”
“你……”菲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也去过吗?”
“去过。”
“可你是皇女啊!”菲娜失声,“你是艾瑟兰的皇女,你怎么能——”
“皇女,算什么呢。”
菲娜看着446,喉咙一阵发紧。
这个曾经是皇女的女人,也被那些士兵……她又想,那446,是什么时候变成“去过”的?
是第一天就被拖去的,还是熬了许久,才被拖去的?
她不敢再想,只把视线移开了。
“这活会死人。”446忽然又冒出来一句,“经常的事。前两天,哪个国的女王,还是皇后来着?扔出去的时候,身上那件衣裳都还没解开。”
菲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爬上来。
“可惜了那身衣裳。”446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
菲娜一怔:“可惜……衣裳?那人呢?”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贱货。”446回答,“衣裳,可比贱货们,贵重得多。”
啊。啊!啊?
“那算哪门子贵重?”菲娜脱口道,“那样一件恶心的、只为折磨女人的衣裳……”
“不。”446说,“你说得不对。”
她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个闷闷的、没有起伏的贱奴。
她的背挺直了些,下巴微微抬起,措辞客气、高贵、字斟句酌,像一位皇女,在朝堂上,同一位身份相当的人,辩论一件极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