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想着,面上便一点点地淡了下来。
她把那些不甘、那些屈辱,一样一样,按回心底,按得死死的,按得自己都觉着,心里好像,真没那么难受了。
她低头,看着莉泽那只死死抓着她衣袖的手。
那手指,攥得那样紧,指节都白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菲娜抬起手,轻轻地把那只手,拂开了。
“事已至此。”她说,“随他怎样吧。”
她没有再看莉泽,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莉泽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没进门外的光里。
菲娜跟着446出了门。
走出那条廊道,天光忽然亮起来,亮得有些刺眼。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许多天,没有正经看过天光了。
帝城在晨雾里,冷得发白。
灰白的巨石一层压着一层,直插进灰蒙蒙的天里,像一座用石头垒起来的、没有尽头的坟。
晨雾贴着石阶漫开,湿漉漉的,这座石头坟自己,在往外渗着寒气。
菲娜走得很慢。她也不催,也不问,只是跟着。
她心里,空落落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不甘、屈辱、害怕,都被她按回了心底,按得死死的。她现在只是走。一步,一步,跟着前面那团影子。
偶尔,有巡逻的侍卫,排成队,从对面的廊下经过。
铁甲擦着石板,那声响冷硬、整齐,像有人在远处,一下一下,敲着丧钟。
每次经过这样的士兵,446都会把头低下去。
她贴着墙根,走进阴影里,脚步,也快上几分。
她们越走越偏,越走越暗。
宫墙在两侧越挤越近,天光被切得只剩头顶一线。
空气里,开始有了一股味道。
潮湿,发黏,像是许多种气息混在一处,又都馊了,沉在这条越走越低的路上。
“到了。”446说。
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房子。
灰墙,矮门,没有匾额,没有标识。
若不是那扇门里,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菲娜几乎要以为,这不过是宫里一处废弃的所在。
门开了一条缝。
那热气,混着那股馊味,扑面而来。
菲娜站在门口,迈不动步。
她认得这地方。不是认得这一间,是认得这种地方。
在她的洛兰迪亚,宫里也有这样的澡堂。
一到下值的时辰,宫女们就提着小桶,结着伴,热热闹闹地往那儿去。
水汽氤氲,人声嘈杂。
她喜欢热闹,便偶尔也去那里洗,莉泽替她擦背,擦得又轻又匀,水顺着她的脊背流下去,温热的。
有哪个小宫女,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哼一支乡下的曲子。
那调子断断续续的,被水声和人声一盖,就更听不清了,可菲娜记得,那调子很好听。
她以为,天下的澡堂,都该是那样的。
可眼前这一间,不是。
热气散开一瞬,菲娜看见了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