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七情六欲都在这一刻被摒弃了,一个无色领域从路明非身上张开了,像是世界诞生前的混沌,像是万物终结后的虚无。
言灵·审判。序列号111
如果说黑炎牢狱是将敌人钉死在十字架上受尽千刀万剐的处刑人之镰,那么审判就是由君王亲手落下的断头台。
这个言灵没有复杂的结构,没有花哨的特效,它的一切权柄都服务于“死亡”。
路明非十指虚握。
在审判的影响下他正成为死亡的化身,情绪和心理都被湮灭,只剩下行使毁灭权力的躯壳。
整个领域都在他的意志下开始压缩,从几十米收束到十几米,再收束到几米。
领域里的世界似乎剥落了色彩,只剩下灰白的底色。
路明非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桥上格外清晰,宛若丧钟轰鸣。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他走过的地方桥面上的冰霜自动融化,不是因为温度升高,只是审判的权柄直接抹消了构成冰霜的水元素。
“结束了。”路明非说。
冷漠的法官毫无波澜地宣读了死刑判决书。他举起右手,掌心对准了被困在黑炎牢狱中的奥丁。
只能以灵觉所探知到的“色差”——即死亡,将奥丁的身躯温柔地包裹起来,宛若死神的怀抱。
黑炎牢狱崩溃了,那些无形的锁链在审判的侵蚀下寸寸断裂。
但那不是奥丁挣脱了束缚,是审判的领域将黑炎牢狱彻底覆写后将其融为了自己的一部分。
它被路明非身上释放出去的审判领域直接碾碎。
那两个领域在空中碰撞在一起没有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因为审判领域根本没给黑炎牢狱任何对抗的机会。
它在接触到黑炎牢狱的瞬间就将其瓦解,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那般干脆利落毫无阻力。
但奥丁还没来得及从十字上挣脱,路明非的领域就压了下来。
如同泰山压顶,奥丁的身体被死死钉在十字上动弹不得,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的抽搐。
大片大片的鳞片像枯叶一样从祂身上脱落下来飘进灰白之中,下一瞬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祂的龙血从鳞片剥落的伤口里涌出来,金血在黑光中沸腾翻滚,然后被蒸发成了金色雾气。
奥丁的面具终于破碎,残片坠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楚子涵和路明非呆若木鸡。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曾几何时她每天都会看见。
那是每天早上在餐桌对面吃早餐时看到的脸,是在院子里修草坪时抬头冲她笑的脸,是在书房里捧着一本武侠小说看得哈哈大笑的脸,是在迈巴赫驾驶座上回头朝她和路明非露出痞气笑容的脸。
路明非的审判领域在楚天骄露出真容的那一刻就被他硬生生撤了回去。
死亡的反噬即便对他而言也像是五脏六腑被重锤狠狠夯砸,他在喉咙里尝到了自己的血腥。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楚天骄那张苍白消瘦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楚天骄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
审判领域的余波还在发挥作用,他的身体正一点点化为灰烬,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
细小的颗粒从他的手指上剥离,飘散在空气中。
但他没有恐惧也没有后悔,反而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沙哑而畅快,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只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畅快淋漓。
“干得漂亮!”楚天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真他妈的干得漂亮!”
楚子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