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问为什么不告诉她,想问为什么不反抗。
但她终究什么都问不出口,因为冰雪聪明的她已经猜到了答案——一年前楚天骄栽在奥丁手上时,一定遭受到极度不愉快的对待。
“爸。。。。。。”楚子涵的黄金瞳里倒映着父亲被钉在黑炎十字上的身影,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安详和释然。
她想往前迈步,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那双冷若冰霜的杏眼全是崩溃的泪——她弑杀了父亲。
她这才想起刚才出手的时候难怪奥丁完全没有抵抗,甚至在被中招后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祂在笑什么?
笑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还是笑她亲手把父亲送上绝路?
“哭什么,乖女儿。”楚天骄的声音沙哑而温暖,“你爸这辈子打过无数次仗,从来没打赢过一回。年轻的时候被人当棋子,中年的时候被人当牛马使唤,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今天你们俩把这副臭皮囊给拆了,老爸才能含笑九泉。”
楚子涵听到这话哭声却更大了。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着,眼泪像决了堤的河一样往外涌。
她想起父亲被奥丁抹消存在之后自己连一个为他哭丧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所有人都忘记了楚天骄的存在。
而现在他终于以父亲的身份回来了,却是以这种方式。
路明非从审判的状态中强行挣脱出来,那双血红的黄金瞳一点一点褪回了熔金,又从褪回了原本深褐的虹膜。
他想说句白烂话比如楚叔叔你这演技也太好了我们都以为你是奥丁什么的来缓解下气氛。
但他的喉咙被堵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悔恨和铺天盖地的悲恸。
他上了苏小妍。
愧疚把他的心脏砸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他不敢看楚天骄的眼睛,因为那双眼里没有一丝责备。
楚天骄在生命最后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是在安静地微笑。
楚天骄的视线转向路明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臭小子,”楚天骄的嗓音愈发沙哑,“你爹当初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说你资质平平一辈子大概就是块废柴。我当时还觉得老路这人太不会说话了,怎么这么说自己亲儿子。现在看来老路确实看走了眼。”
他咳嗽了两声,从嘴角溢出的金色龙血还混着碎裂的内脏碎屑。
他现在的身体正在被审判的权柄从内到外地瓦解,心肺肝肾都已经残缺不全,之所以还能说话纯粹是靠S级混血种最后的生命力在撑着。
“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女儿和最合我心意的女婿联手把我这副被奥丁折腾得不成人样的身体剁了,能亲眼看到你们俩从当初那两个需要我保护的崽儿变成现在这样独当一面,我这辈子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哈哈大笑,“我楚天骄这辈子打过最漂亮的一仗不是当年在密党跟那些老不死们勾心斗角,是今天,就在这里!这叫什么?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越笑越用力,胸腔里肺叶的碎片混着龙血从嘴里喷出来溅。
“唯一的遗憾啊,”他的笑声渐渐低落下来,“就是看不到我的宝贝闺女出嫁的那天了。当初我跟你妈结婚,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头上戴着茉莉花,我站在红毯那头腿都在打颤。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人,我楚天骄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才娶到她。后来你出生了,我又想我上辈子大概不止拯救了银河系,连带着河外星系都一块儿救了。”
“你未来穿婚纱肯定比你妈还好看,”楚天骄喃喃道,“到时候让你妈给你梳头。你小时候都是我帮你梳的,马尾辫扎得可漂亮了,别的小朋友都问你是在哪里梳的头发,你还特别骄傲地说是我爸梳的。后来你长大了不肯让我梳了,嫌我梳得土。臭丫头,你爸好歹也是混过时尚圈的,怎么就土了。”
他的尾音开始颤抖,生命力飞速流逝。
身上的龙鳞几乎全部剥落了,露出底下大片焦黑的血肉。
那些血肉在黑炎的灼烧下正在一块一块地化为飞灰飘散在空中,飘散之前还维持着皮肤的纹理和肌肉的纤维,然后下一秒就碎成了粉末消失在空气里。
他的双腿已经彻底不见了,腰部以下的躯体完全化作了黑炎燃料的一部分。
“明非。”楚天骄把目光转向路明非。
路明非抬起头,眼泪从眼眶里甩出来砸在手背上。
他看着楚天骄的眼睛,那双已经在涣散的眼眸里没有怨恨亦或责备,只有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的陌生情绪。
那是父亲看儿子时的眼神,又带着丈人看女婿时复杂而温和的审视,又似是把一块珍藏了几十年的珍宝最后托付给了一个自己最信任的人。
“臭小子你过来。”楚天骄说。
路明非不敢看楚天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