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还有别人,她硬撑着,腰挺得笔直,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都浮起来了。
B超室在二楼。我把她推进去。帘子一拉,里面很冷。做检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短发,白大褂,话不多。
躺上去,裤子褪到小腹下面。她说。
妈妈扶着检查床,慢慢躺下。
她解病号裤的带子,把裤腰往下褪,一直褪到耻骨上缘。
她的小腹整个露出来,鼓鼓的,绷得发亮,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
那从稀疏的阴毛,从裤沿上方探出来一点,黑黑的,贴在她白肚皮的最下缘。
女医生挤了一坨耦合剂在她小腹上。透明的,凉的。妈妈整个人一缩,喉咙里嘶了一声。
别动。医生把探头按上去。
探头压下去的那一下,妈妈啊地叫了半声,两条腿猛地绞起来,脚趾在袜子里蜷成一团。
她憋了快两个小时,膀胱涨到极限,那探头一压,像把她的肚子从里面往外按。
憋得不错。医生盯着屏幕,膀胱很涨。放松,腿分开。
妈妈抖着,把腿一点点分开。
探头在她的小腹上滑,从耻骨往上,左压右压。
每压一下,她的腰就跟着颤一下,喉咙里漏出细细的气音。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闭着,睫毛湿了。
我站在帘子边上,看得见屏幕。
屏幕上,黑白灰的世界里,一个轮廓慢慢显出来。
那是她的子宫。
一个空空的、小小的囊,安静地躺在她身体的深处。
我的眼睛钉在那个形状上,挪不开。
半个月前,这里面还有一个会跳的小东西,有心跳,有手脚。
现在,它空了。
内膜1。2厘米,稍厚。医生说,激素波动期,正常。恢复得不错。
她抽了几张纸给妈妈擦肚子,说:好了。可以去了。
妈妈从检查床上下来,腿都是软的,人扶着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洗手间……在哪儿……
我扶着她,几乎是拖着她进了走廊尽头的女厕。
这一次,我站在门外,门留了条缝。
她憋得太久了,坐下去的第一秒,水声就炸开了。
不是滴,不是流,是喷。
哗哗的,又急又猛,打了很久很久,久得我背靠着墙,耳朵里全是那个声音,裤裆里硬得发疼。
抽血是回病房做的。
护士拍她的手肘,拍了好几下,那根血管才浮起来。
针头扎进去,暗红的血顺着软管流进两个小管子里。
妈妈别着脸,不敢看。
我站在旁边,看那两管血,心想:这里面装的,都是她身体里的秘密。
K要的那些数字,就藏在这两管血里。
下午两点,孙护士端着个治疗盘进来,说:李姐,会阴擦洗。
治疗盘里,一只弯盘,一把镊子,一叠棉球,一瓶淡褐色的冲洗液。
她把床周的帘子哗啦一声拉上,又把妈妈的病号裤褪下来,叠好放在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