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哭。
她的身体,在哭。虽然,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出血,极少。主刀医生说,暴露,满意。
他放下镊子,直起身,朝角落的两个技术支援人员,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捧着一个银色的盒子,走了过来。那盒子,小小的,像装首饰的。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东西。
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拇指大小。圆柱形。表面,布满了细孔。金属的光泽,在无影灯下,流动着,像活的。
那就是K说的,光控插件。
那个,要种进我妈妈脑子里的东西。
主刀医生,接过那个插件。他用镊子,夹着它,慢慢地,移向妈妈的大脑。
植入物,到位。他说。
然后,他把那个小小的、金属的圆柱,放进了妈妈的大脑里。
放在了,左右半脑,中间的位置。
我的呼吸,停了。
那个东西,没入了那片粉灰色的组织里。像一颗种子,被埋进了土里。
妈妈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她的腿,在腿架上,剧烈地,抖了起来。
她的脚趾,蜷缩着。
她的下体,在无意识地,收缩着,渗出了,更多的液体。
正常。主刀医生说,植入物,与脑组织,接触反应。
他顿了顿,朝护士伸手:钛合金框架。
护士,递上一个东西。一个,金属的框架。很薄,很轻,像一片,被拉长的金属叶子。
主刀医生,把那个框架,慢慢地,放进了妈妈的颅腔里。
框架前端,抵额骨后部。他说,手里的动作,稳稳的,后端,顶住枕骨。
那个框架,像一座桥,横跨在妈妈的大脑上。那个插件,就嵌在桥的中间。
然后,他拿起了,一把小小的、电动的螺丝刀。
皮下,微创固定。
螺丝。
我看见了。那螺丝,小小的,银色的。他把它,抵在妈妈的颅骨上。然后,电钻,启动了。
滋滋滋——
那声音,细碎,尖锐,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牙齿上,钻。
我的牙,酸了。
我咬着牙,听见那声音,一下,一下,钻透我的耳膜。那不是钻我的牙。那是钻我妈的骨头。可我的牙,酸得,像要碎了。
妈妈的颅骨上,被拧进了一颗螺丝。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每一声滋滋,我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
框架,固定完毕。主刀医生说。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护士上前,开始,冲洗。
冲洗,术腔。主刀医生说。
透明的液体,被倒进妈妈的颅腔里,又,被吸出来。反反复复。她的脑子,被那液体,冲得,微微地,颤。
然后,是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