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极电凝。主刀医生,拿着一个镊子一样的东西,在妈妈的脑子里,一点一点地,点。
滋滋。滋滋。
每点一下,就冒起,一缕极细的白烟。那味道,我隔着玻璃,都好像闻到了:烧焦的肉味,混着,消毒水味。
我的胃,又翻涌起来。
止血,满意。主刀医生说,准备,关颅。
他放下电凝,拿起了,那块被放在一旁的骨瓣。
那块,从妈妈颅骨上,取下来的骨头。他把它,重新,放回了那个洞上。
骨瓣,复位。他说。
然后,又是螺丝。
钛合金的连接片,小小的,薄薄的。他把它们,一片一片,固定在骨瓣的边缘,用螺丝,拧紧。
滋滋滋。滋滋滋。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我的牙,又酸了。
骨瓣,固定完毕。主刀医生说。
护士上前,开始缝合。
我看见了。那根弯弯的缝合针,带着线,穿过妈妈的头皮。一下,一下。像在缝一件,破了的衣服。
她的头皮,被一点一点地,合上了。那被掀开过的皮,重新,盖回了颅骨上。
头皮,缝合完毕。主刀医生说,放置,引流管。
一根细细的管子,从她的头皮下面,伸出来,连着一个小瓶子。
然后,是包扎。
纱布。一层,一层。弹力绷带,把她的整个头,包了起来。
她的脸,露在外面。惨白的,皱着眉的,还在,无意识地,流泪的脸。
手术,完毕。主刀医生说,摘下了手套。
我站在玻璃外,看着妈妈。
她躺在手术台上。头,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身体,被蓝布,盖着。只有她的脸,露在外面。
她的睫毛,湿着。她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
而她的身体,还在,一下一下地,无意识地,抽动着。
接下来。K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那种,像在宣布什么好消息的,轻快,才是最精彩的部分。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扫描。K说,意识的扫描。大脑建模。
他抬手指了指手术室的一侧。
一扇墙,无声地滑开了。
墙后,是一台巨大的、环形的机器。
那机器,像一个横放的甜甜圈,内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点。
那是什么?我的嗓子,发干。
灵魂的复印机。
K说,语气轻快,像在介绍一件新玩具,它会把一个人大脑里的所有东西——记忆、情感、人格,一点不差地,扫描下来,在服务器里,重建一个一模一样的电子脑。
我盯着那台机器,说不出话。
手术室里,两个技术支援人员,走到了手术台旁。他们解开妈妈身上的部分管线,把手术台,连同妈妈,一起,推向了那台机器。
妈妈躺在手术台上,赤裸着,插着管子,被推着,滑进了那个环形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