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第一点。护士说。
第二根钉子。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旋转。血珠,又渗出来。妈妈的身体,又抽了一下。
第三根。
头架,固定完毕。护士说。
我盯着妈妈的头。
那三根钉子,像三只爪子,死死地,抓在她的颅骨上。
她的头,被固定得,纹丝不动。
只有她的身体,还在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抽动。
接下来,消毒铺巾。主刀医生说。
护士拿起碘伏,倒在妈妈的头皮上。
棕黄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往下流。
她的头发,已经被剃掉了——术前,他们就把她那一头长发,剃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她的光头。
我从来没见过,妈妈没有头发的样子。她的头,圆圆的,白白的,像一颗剥了壳的蛋。没有头发的她,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么……脆弱。
护士用纱布,把碘伏,抹开。她的头皮,整个,变成了棕黄色。
然后,一块蓝布,盖了上来。只露出,她头顶的一块头皮。一个,马蹄形的区域。
主刀医生,拿起一支注射器。
皮下注射,止血。他说。
针头,刺进妈妈的头皮。
她的身体,没有反应。
针管里的药水,被推了进去。
他沿着那个马蹄形的线,一点一点,注射。
她的头皮,随着药水的注入,微微地,鼓了起来。
然后,他拿起了手术刀。
那刀,在无影灯下,亮得刺眼。
他沿着马蹄形的线,切了下去。
我看见了。刀尖,划开妈妈的头皮。皮肤,向两边,翻开。血,涌了出来,又被护士,用纱布,按住了。
他切得很慢,很稳。刀口,沿着线,一点一点,延伸。我看见了那刀,一点一点,把妈妈的头皮,割开。
我的手指,在玻璃上,抠得发白。
头皮,切开。主刀医生说。
护士,拿起一个个小夹子。
头皮夹。
她们把切开的头皮边缘,用夹子,夹住。
一个,一个。
那些夹子,像一排小兽,咬在妈妈的头皮上,把血,止住。
然后,是剥离。
主刀医生,拿起一把骨膜剥离器。他把它,插进切开的头皮下面,一点一点,把头皮和骨膜,从颅骨上,掀起来。
我看见了。
妈妈的头皮,像一块布一样,被掀开了。那层皮,带着血,带着肉,被慢慢地,翻向一边。她的颅骨,露了出来。
白色的。光滑的。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