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去查血,会做B超,会把所有证据,一件一件,摆在自己面前。
到那时候,她就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她怎么睡得那么沉,做了那么长的梦。
我站在那儿,直到手心的小票被汗浸湿,才把它重新塞回夹层里,原样放好。
守岁那晚,我睡不着。
隔壁,春晚的声音一阵一阵。
外婆的笑声,外公的咳嗽声,小姨追着表妹满屋跑,舅舅和舅妈小声说着来年的打算。
还有妈妈,偶尔应和一句,声音轻轻的。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数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每一分钟,都像被人拽着,拉得老长。
来不及了。我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每多过一天,她就多一分去医院的可能。每多过一分钟,真相就近一步。
初五那天,K的留言来了。
晚上,一家人都在客厅看晚会,我借口困了,躲进屋里,锁上门。外婆家没装宽带,信号也不好,我把手机举到窗边,一格一格地找信号。
手机屏幕上,RadioPracticer的页面,断断续续地刷了出来。最新问题贴下面,多了一行字:
初八22:00
只有时间。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九宫格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按:我该做什么?
发送。圈圈转了半天,才弹出去。我举着手机,等。信号条一跳一跳的,页面像卡住了。过了很久,才刷新出来——什么都没有。没有回复。
我又发:在哪儿?
还是石沉大海。
窗外,巷子里有人放小烟花,咻的一声,蹿上去,在夜空里炸开一朵。光映在手机屏幕上,一闪,没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行。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准备。初八,22点。我记下了。
我清掉浏览记录,退出页面,把手机塞回兜里。隔壁,晚会的声音一阵一阵,热闹得刺耳。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把那个时间,念了一遍又一遍。
初八,22点。
初八,22点。
初八,22点。
初八,下午,我们坐大巴回城。
出门前,我站在二楼的房间里,把门反锁了。
药粉,我从S市就带在身上,一直压在衣服内袋的最底层,用两层纸巾包着。
外婆家的人多,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动手。
现在要走了,妈妈在楼下跟外婆说话,小姨在帮她收拾东西。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背对着门,把药粉倒在纸上。手抖得厉害,药粉撒出来一点,落在纸面上,白白的,像一层霜。我盯着那点白色,忽然有点想吐。
药粉,是我自己碾的。
白的,粉的,各一半,剂量算过。
水,是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大巴上要喝的那种。
我拧开瓶盖,把纸折成漏斗,一点一点,把药粉抖进去。
药粉落进水里,先是浮着,慢慢沉下去。
我盖上瓶盖,用力摇。
摇了很久,久到我胳膊都酸了,才停下来。
举到眼前看,水还是透明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