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瓶水,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快。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你在干什么?你他妈在干什么?
另一个声音说:再不干,她就自己去医院了。
我把瓶盖拧紧,又拧开,试了试,确认还能正常打开。然后,我把那瓶水,和另外两瓶没动过的,一起装进背包。
楼下,妈妈的声音传上来:小哲,好了没有?车要来了。
来了。我应了一声,拉上背包,下了楼。
大巴上,人不多。
妈妈还是靠窗坐,脸色比来时更差。
车开出去没多久,她就有些晕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皱着。
她的身子往座位里陷,手搭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按。
妈,晕车了?我侧过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喝口水。
我打开背包,拿出那瓶水。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凉的。我把它递过去,动作很慢,慢得自己都觉得不自然。
她睁开眼,接过去。她的手指,和我的手碰了一下。凉的。
我缩回手,揣进兜里,攥着。
她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两口。喉头动了动。然后,她把瓶子还给我,又靠回去,继续闭眼。
妈,把外套脱了吧,车里闷。我把她的外套接过来,盖在她腿上。她没拒绝,也没睁眼。她的头,慢慢地,靠在了我的肩上。
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的头发,扫着我的下巴,有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药店里那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
我搂着她,没敢动。
车窗外,田野往后退,楼房多起来。天一点点暗下去。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又沉又长。
我低头看她。她的脸,在车窗外掠过的灯光里,明明灭灭。她睡得很沉,眉头松开了,嘴角微微抿着。她的手,还搭在肚子上。
我忽然想哭。可我不敢。我怕眼泪滴在她脸上,把她弄醒。
我就这么搂着她,一路,坐到了终点站。
大巴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停稳,乘客陆陆续续往下走。
妈妈靠在我肩上,没醒。
她的呼吸很沉,一下一下,吹在我脖子上,热乎乎的。
我试着轻轻推她:妈,到了。
她没反应。头往我肩上滑了滑,整个人软得往下出溜。
我心里一紧,赶紧扶住她。
她的身子烫得厉害,隔着毛衣,我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
我把她的胳膊搭上我的肩,半架半抱,把她从座位上弄起来。
她的脚落了地,却站不住,整个人全压在我身上。
我咬着牙,一步一挪,把她架下了车。
站台上,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晚风一吹,冷得人打激灵。
我架着她,走到路边打车。
她的头垂着,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腾出手,把她的外套裹紧。
出租车停下来。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们一眼。
这喝多了?他问,嗓门很大。
嗯。我把妈妈扶进后座,自己也挤进去,把门带上,我妈,今天家里聚餐,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