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张开双臂,那张脸忽然就活了,眉毛扬起来,嘴角咧开,声音又响又亮,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来撞去:
啊——!苏文哲!
你终于来了!欢迎欢迎!
他快步朝我走过来,皮鞋敲着白色地板,笃笃笃。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
路上还顺利吗?哦,你看我这记性,都没让人给你准备点喝的!你渴不渴?饿不饿?我们这里有很好的咖啡,真的,非常好的咖啡!
我僵在原地。
他的手,是温的。
和真人的手,一模一样。
你……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
哦——!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我,眼睛亮晶晶的,让我看看你!
啧啧,真人比视频里精神多了!
你这个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真的,最好的时候!
视频里。他说,视频里。
你一直在……看我?我的嗓子,干得发涩。
偶尔!
偶尔!
他摆了摆手,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知道的,合作嘛,总得了解一下合作伙伴!
不过你放心,我们非常有职业操守,非常!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那套沙发,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来来,别站着,坐!坐!把这儿当自己家!
我没动。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就那么坐在那张维多利亚风格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西装笔挺,领结正正地打在领口。
他身后的落地窗里,那片假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这个画面,荒诞得让我头皮发麻。
你是个机器人。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夸张的、受伤的表情,浮上了他的脸。
机器人?哦,你这么说,我可太伤心了!
我哪里像机器人?你看我,有手有脚,会说话,会笑,穿得也体面——比外面那些黑乎乎的家伙强多了,是不是?哈哈!
不过嘛……他收了笑,身子往后一靠,嗯,从技术上说,你的眼睛没骗你。我确实不是和你一样,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那种人。
但这重要吗?
重要的不是这副身子,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子,苏文哲。
我有脑子。
而且——恕我直言——比大多数人的,都要好使。
我盯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根本不是K。我的声音冷下来,K不会这样讲话。
他看着我。笑容还挂在脸上,可他的眼睛,慢慢地,静了下来。那种静,和线上K的沉默,一模一样。
哦?他歪了歪头,那我该怎样讲话?
这样吗?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冷下去,像电台上那个惜字如金的K——说。我知道。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