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阳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又去跟别人扯闲篇了。
我确实累。
可我不是期末累的。
我是被那个晚上累的。
关了灯,躺下,那天晚上的事就开始放。
不是我想放,是它自己放。
从蜡烛,到王冠,到那身红,到她睁着的眼睛。
放到最后,我射进去的那一下,我就醒了,一身汗,心跳得跟擂鼓一样。
我妈也看出来了。
她以为我期末压力大,每天变着法地给我补:热牛奶,剥核桃,炖汤。
她越是这样,我越难受。
她每对我好一分,我心里的罪就重一分。
有时候她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喝汤,问我好不好喝,我点头,喉咙里却像堵了块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想跟她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可我不敢开口。我怕我一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
就这么熬着。
说是熬,其实日子照过。
早上被她叫起来,晚上被她催着睡。
她在家里走来走去,做饭,拖地,念叨我。
我有时候坐在那儿,看着她忙,心里会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说,我们就像从前一样。
可这念头一起,我又立刻把它摁回去。因为我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段像从前一样的日子了。
降温来得毫无预兆。
11月底,S市一夜入冬,风从窗缝里往里钻,呜咽一样响。
早上起来,我嗓子发干,连打了三个喷嚏。
妈妈听见了,皱着眉说:是不是着凉了?今天多穿点,预报说还要降温。
我应了一声,套了件厚外套出门。晚上回来,却听见她在卫生间里咳。
一声接一声,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妈,你感冒了?
没有。她出来,摆摆手,嗓子已经哑了,就是嗓子有点痒,被风吹的。
她嘴上说没事,可那天晚上,她饭没吃几口就放下了,说头疼,要去躺一会儿。
我盛了碗粥端到她房间,她靠在床头,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
喝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抬头看我,笑了一下:小哲,你最近是不是又长个了?
啊?
就是觉得你高了。她眯着眼,像在比量,站那儿,比门框还高。
我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头:你发烧了吧,都说胡话了。
没发烧。她伸手摸自己的额头,又伸过来摸我的,你看,都是凉的。
她的手贴在我额头上,凉的,带着点药味。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由着她摸。
她摸完了,又去摸自己的脖子,小声嘀咕:怎么老觉得冷呢。
我心里一紧。她以前不怕冷的。冬天再冷,她也就穿那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