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她不应。
递水,她不接。
她还在家里,还给我做饭,还给我洗衣服,可她看我,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或者,她连这些都不做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反锁着,一天,两天。我拍门,她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受不了这个。
我是她一个人拉扯大的。
从我记事起,家里就只有我们俩。
她白天上班,晚上回来,给我做饭,给我检查作业。
我发烧,她整夜不睡,拿湿毛巾一遍一遍地敷我的额头。
我考第一,她比谁都高兴,逢人就讲。
我闯了祸,她从来舍不得打我,只会红着眼睛,问我知不知道错了。
她是我妈。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会给我热牛奶的人。
如果她疯了,那这个家就完了。
如果她死了……
我想到这三个字,整个人像被按进了冰水里。
阳台。
我们家的阳台,晾着她昨晚给我洗的校服。
蓝白相间,被风吹得轻轻晃。
我忽然想,如果有一天,那根晾衣绳上,只晾着我一个人的衣服,再没有人把洗好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拎出来,一件一件抖开,挂上去……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我自己的喘气声。我浑身是汗,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发疼。
不会的。我告诉自己。不会的。
可我知道,我在骗自己。
因为这一切的起点,就是我。是我在那天晚上,没有拔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整个人都不对了。
不是我不想去查,是我根本不敢。
你明知道一件天大的事可能已经发生了,可你就是不敢去碰它。
好像只要你不碰,它就还没发生;你一碰,它就真的成了。
所以我不敢看卫生间。
每次路过,我都低着头,加快脚步,像那个门后面藏着什么吃人的东西。
我不敢翻垃圾桶。
那个动作,在我脑子里,跟认罪划了等号。
我甚至不敢看我妈。
对,我连看她都不敢。
她给我盛饭,我低着头接;她跟我说话,我嗯嗯啊啊地应,眼睛盯着碗;她坐到我旁边,我浑身绷得跟石头一样,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怕她抬头的时候,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更怕我抬头的时候,从她脸上,看出她知道了什么。
课间,阿阳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最近怎么天天跟睡不醒似的?黑眼圈快耷拉到下巴了。
我这才在手机黑屏上看见自己的脸。两团青,跟被人揍过一样。
期末,累。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