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不敢想的就是阿阳。
他知道那晚我在干什么。
他站在门外,还冲我竖过大拇指,说牛逼,真牛逼。
可要是事情败了,他还会这么觉得吗?
他会想起我们一起干过的那些事,想起他自己对他妈干过什么,然后发现——他跟我,是一路货色。
他会不会怕?
会不会躲?
会不会反过来咬我一口,说全是我教唆的?
还有外婆。
上个月妈妈还念叨,外婆的降压药快吃完了,得抽空回城南一趟,顺便给外公复查。
他们那么大年纪,一个心脏不好,一个腿脚不便,最疼的就是我妈,逢年过节一个电话打过来,问长问短,问我成绩,问我妈身体。
要是他们知道了……外公那个身体,怕是当场就得进医院。
外婆会哭,哭得眼睛都肿了。
然后呢?
他们来了,看着我,看着我妈妈,还能说什么?
她最近总吃橘子。
以前她不爱吃酸的,嫌倒牙。
现在一袋一袋地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能连吃好几个。
我查过,孕妇都这样。
她最近吃饭也少,吃两口就放下,说没胃口。
她早上在卫生间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些东西,我一开始没往一块儿想。可它们自己会往一块儿凑。凑着凑着,就凑成了一个问题:她肚子里,可能有了个东西。
打掉?
她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坐在妇产科的走廊里,看着周围那些挺着肚子的孕妇,别人都是笑着的,只有她,像具行尸走肉。
手术台上,她躺着,盯着天花板。
她会想什么?
想那个晚上?
想我?
生下来?
她怎么跟全世界解释?
一个离了十三年婚的女人,突然有了孩子。
同事会问,邻居会问,王阿姨会问。
她那么体面一个人,怎么开得了口?
就算她把孩子生下来,孩子会长大。孩子会像我。她天天看着那张脸,天天想,总有一天会想明白。
再往后,我不敢想,可它自己会钻进来。
她那个人,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硬。
可她再硬,也是一个人。
这种事,能压垮十个她这样的。
她可能会疯掉。
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疯,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人还在、魂没了的疯——坐在沙发上,一坐一整天,眼睛看着电视,电视里演的什么,她一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