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她在镜子前的样子。
她侧着身子,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按。
她翻日历,手指点在11月12日上。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的光,照着她苍白的脸。
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近得我能闻见。
等她迈出那一步,一切就都完了。
她会看着我,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不是温柔,不是疼惜,是恶心,是恐惧,是看一个怪物的眼神。
然后,她会去报警。
警车会开进我们小区,警灯会照亮我们这栋老楼。
邻居会挤在楼梯口看。
柳阿姨会从楼上跑下来。
阿阳会站在人群里,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会被带走。她会被带去派出所,一遍一遍地做笔录。她会坐在那间冰冷的屋子里,对着陌生人,把她儿子的罪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或者,更糟。
她什么都不说。
她一个人扛着。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每天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
可她的眼睛,再也不会看我了。
她会在每个夜里,坐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她的身体会一天一天地垮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从外面回来,家里静得吓人。
我喊她,没人应。
我推开她房间的门——
她躺在床上,和平时一样。可她的手,是凉的。
我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一片黑。我浑身是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我抱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我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像在念咒。可我自己知道,凭我,凭一个十五岁的初中生,凭这个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的我——
救不了她。
也救不了我自己。
除非……
那个念头,又浮上来了。这次,我没有把它按下去。
我需要一个人。
一个有能力、有手段、什么都知道的人。
一个能把这团乱麻,一刀斩断的人。
一个,我躲了他几个月,恨了他几个月,怕了他几个月,却始终没能真正摆脱的人。
这样的人,我只认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