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了床,光着脚,走到书桌前。电脑已经凉了,我按开它。屏幕亮起来,惨白的光,打在我脸上。
我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出那串网址。
RadioPracticer的页面,在屏幕上铺开。白色的底,黑色的字,像一个尘封多年的电台。页面最下面,是那个输入框。
我盯着它。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楼下的早餐店开门了,卷帘门哗啦啦响。
送牛奶的电瓶车,叮叮当当地过去。
妈妈的房间,传来轻轻的响动。
她要起来了。
再过一会儿,她会推开房门,走进厨房,给我热牛奶。
我盯着那个输入框,手指放在键盘上,很久很久。
最后,我敲了下去。
光标在白色的页面上,一闪,一闪。我想打很多东西,想问很多话,可真正落下去的,只有几个字:
我需要帮助,关于我母亲。
发送。
页面跳转,显示已提交。我靠在椅背上,盯着那行字,等。等了十分钟,半小时,页面纹丝不动,像块死水。K没有回。
我合上电脑,躺回床上。天已经大亮了,妈妈在厨房里,锅碗碰得轻响。牛奶的香味飘进来。我闭着眼,装睡,直到她出门。
接下来的一天,我像踩在棉花上。
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亮一下,我扑过去看,全是阿阳的游戏邀请和推送。
RadioPracticer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安慰自己:按规矩,每天只有一次机会。K看到,自然会回。
第二天夜里,我又打开了那个网页。
最新问题贴下面,多了一条回复。
一个字:
说。
我盯着那个字,喉咙发干。说什么?从哪儿说起?说我把自己的亲妈迷奸了,还让她怀了孕?说我走投无路,求他救场?
我的手放在键盘上,抖得厉害。删了打,打了删。最后,我发出去一句:
我母亲怀孕了。
又是等待。这次快一点,十分钟后,页面刷新了。
K回了一句话。就一句:
我知道。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连我什么时候爬上去、哪一夜留下了种,都一清二楚。
我刚要打字,门响了。
钥匙在锁眼里转,吱呀一声。是妈妈回来了。
我手一抖,几乎是本能地,把页面最小化,电脑息屏。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得比刚才还快。
她进来了,带着一身寒气。我听见她换鞋,脱大衣,往客厅走。脚步声,经过我的房门,停了一下。
小哲?她在门外喊,这么晚了,还没睡?
马上睡。我应了一声。嗓子是哑的,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又玩游戏呢?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责备,别熬了,早点睡。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