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味飘进来的时候,我爬了起来。
她在厨房里,背对着我,往杯子里倒奶。我走到餐桌边坐下。她端着杯子过来,走到我面前,脚步忽然停了。
就那么一下,她停住了。
她看着我,手里的杯子,微微地,往后缩了缩。她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妈?我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她笑了笑,把杯子放在我面前,转身去端煎蛋,趁热喝。
那笑,转得飞快。我甚至来不及看清,她就背过身去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有点僵。她的动作,有点慢。她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这种欲言又止,星期二又出现了一回。
那天晚饭,她坐在我对面,筷子夹着一片青菜,举到一半,停在半空。她的眼睛看着我,又像没看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菜凉了。我提醒她。
哦。她回过神来,把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小哲。
嗯?
你……她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你最近,没交什么朋友吧?
什么朋友?我心里一紧。
就是……她斟酌着用词,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或者,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妈妈?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没有啊。我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她从来不会随便问问。她是在试探。可她试探的是我,还是别的?
星期三,腊月二十一。
她又在我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假装在写作业,余光看见她的影子投在门缝下,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她的脚步声,往她自己的房间去了。
星期四,腊月二十二。晚上,我起夜。
客厅的灯亮着。我轻手轻脚走过去,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裹着那条旧毯子,手机屏幕亮着,照着她的脸。
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很慢。
划着划着,她停下来,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屏幕的光,把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可她的表情,很认真,又很茫然,像一个在夜里查地图的人,找不到自己要去的路。
她忽然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轻,像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暂时地,放下了。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划。
我站在走廊的暗处,大气不敢出。过了很久,她才关掉手机,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回房。
我退回去,躺回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她查的是什么?例假?怀孕?还是,别的?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往年这天,妈妈会扫尘,祭灶,把家里拾掇得干干净净,还要包一顿饺子。
今年,她什么都没做。
她下了班回来,大衣也没脱,在沙发上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