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架。钩子。血。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可以,再迷晕她一次。我有药,我熟门熟路。然后,我用衣架,做成那个钩子,伸进她的身体里,把那个东西,刮出来。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就压过来:你会弄死她的。
你没有无菌的东西,你不知道钩子该伸多深,你会戳穿她的子宫,她会大出血,她会死在你的床上。
你会看着她流血,流到整张床都是红的,然后你抱着她的尸体,等天亮。
我抱住自己的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怕。我怕得发抖。可我更怕她醒来,更怕她发现自己肚子里的东西,更怕她站在那面镜子前,一天一天,看着自己,直到什么都明白过来。
我不敢开灯。
我就那么抱着头,在黑暗里坐着。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从黑变成灰蓝,又变成鱼肚白。
楼下的早餐店开门了,卷帘门哗啦啦响。
送牛奶的电瓶车,叮叮当当地从楼下过去。
天亮了。
我抬起头,看见书桌上,那台电脑还亮着。屏幕停在一个搜索页上,搜索框里,是我半夜打下的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删了。
房间重新暗下来。我坐在椅子上,对着黑掉的屏幕,看见里面映着我自己。脸白,眼红,人不人,鬼不鬼。
我没哭。
我哭不出来。
腊月十八,星期五。柳阿姨带着阿阳走了以后,妈妈在玄关的镜子前站了很久。
我在走廊口看见她的侧影。
屋里暖气足,她只穿着那件米色的薄毛衣,侧着身子,对着镜子。
她先看脸,把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凑近了,看自己的眼睛,看眼下的青,看嘴角的纹。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走,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手,慢慢地,放上了小腹。
隔着那层薄薄的毛衣,她的肚子,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她自己按了按,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想把什么按回去。
按了一会儿,她把手放下,对着镜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在安静的客厅里,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
我退回房间,关上门。
那个周末,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哪儿都没去。
阿阳打了三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手机在桌上震,我在床上躺着,睁着眼,数天花板的裂缝。
星期一,她还是六点半起床。
我躺在床上,听见她的闹钟响,隔了一会儿,她的房门开了,拖鞋声拖拖沓沓地过去,卫生间的门关上。
水声。
然后是厨房里的动静,锅碗轻碰,油锅滋啦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