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有小孩放小鞭,噼里啪啦,响一阵,歇一阵。
腊月了。
年味一天比一天浓,我们家却一点过年的意思都没有。
往年这时候,妈妈早张罗起来了:灌香肠,腌腊肉,窗花福字贴得满屋红。
今年,她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心里清楚,她没那个力气了。
物业师傅上门,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我早把这事忘了。
前阵子停了两回水,我跟妈妈说是管道老化,其实阀门是我自己关的。
为了把戏做足,我后来真给物业打了电话,报修说水箱上水慢。
师傅拖了十来天,今天总算来了,拎着个工具箱,在卫生间里敲敲打打,换了两个小零件。
小问题。师傅擦着汗说,以后不会再停水了。
麻烦了。我给他递了瓶水,把人送出门。
妈妈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她一进门,就先皱眉:屋里怎么这么热?
我也觉得热。
暖气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烧旺了,手贴上去,烫得缩回来。
往年冬天,家里的暖气都是半死不活的,今年也不知道物业抽了什么风,供暖给得十足。
说是今年统一加温了。我应着,物业群里发的通知,让过个暖冬。
难得。妈妈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又去解围巾。
我站在旁边,忽然就看见了。
她脱了外套,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薄毛衣,米色的,很软,服服帖帖地贴在身上。
屋里热,她没再披开衫。
她就那么站在衣架前,侧着身子,把围巾一圈一圈解下来。
她的肚子。
毛衣贴在肚子上,那里,有一个以前没有的弧度。
很浅。要是夏天,要是她穿着宽松的衣服,我根本看不出来。可这屋里太热了,这毛衣太薄了,她就站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侧着身子——
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站在那儿,像被钉在了原地。她解完围巾,转过身来,看见我盯着她,笑了一下:看什么呢?
没。我猛地回神,别开视线,妈,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累的。她揉了揉太阳穴,往沙发走,学校一堆事。
她从我面前走过去。那件薄毛衣,随着她的步子,在肚子上轻轻贴着,又松开,贴着,又松开。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周末柳阿姨来了,她端着个盖保鲜膜的大托盘,站在门口,一进门就嚷嚷:薇姐,我家包了饺子,多包了两屉,给你和小哲送点来。
哎哟,你们家暖气真足,比我们家还热。
阿阳跟在她后头,提着一袋橘子,往我面前一放:我妈非要拉我当苦力。
柳阿姨脱了羽绒服,熟门熟路地进厨房放饺子。妈妈给她倒了水,两个女人在沙发上坐下说话。聊了没几句,柳阿姨就盯上了妈妈的脸。
薇姐。她放下杯子,往前凑了凑,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妈妈一愣,摸了摸脸:有吗?
有。柳阿姨皱着眉,很认真地说,白得没一点血色。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你们学校也是,放寒假了还把人扣着,不让人歇。
就这几天了。妈妈笑了笑,忙完这阵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