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得当心点。柳阿姨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三十好几的人了,不比小年轻,该补的得补。回头我炖点汤,给你端下来。
我坐在旁边,听着柳阿姨一句句的关心,心里像有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磨。她不知道,我妈不是累的,是肚子里,揣着一个不能见人的东西。
柳阿姨坐了半个钟头,走了。妈妈把她送到门口,关上门,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她没坐回沙发。她走到玄关那面穿衣镜前,站住了。
屋里热,她还穿着那件薄毛衣。镜子里的她,侧着身子,小腹那儿,一个浅浅的弧度。她抬起手,放上去,轻轻地,按了按。
我站在走廊口,大气不敢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小声地,像说给自己听:
我这是……怎么了。
我没敢应声。
那天晚上,她吃得比平时更少。一碗粥,喝了几口就放下,坐在桌前,拿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一颗,一颗,像在数。
我坐在她对面,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还要装平静:妈,你得多吃点。柳阿姨都说了,你脸色差。
我知道。她抬头看我,勉强笑了一下,就是最近……老觉得身体不太对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小哲,你说,妈妈是不是真的老了。
不老。我几乎是抢着说,你一点都不老。
她看着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笑,看得我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坐到了后半夜。
不能坐以待毙。她已经在起疑了。她照镜子的时间越来越长,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那声我这是怎么了,像根针,扎在我耳朵里,拔不掉。
我得想办法。我自己想。
第一件事,是查怎么打胎。
我挂上代理,一个词一个词地搜。
药流,人流,早孕终止。
网页一个个跳出来,密密麻麻的字。
我看得仔细,比期末复习还仔细。
可越看,心里越沉。
药流,适合49天以内。
我掰着指头算:11月12日,到今天,快七十天了。
超了。
而且药流要去医院开处方,要B超,要本人身份证。
我要是能带她去挂号,还用得着在这儿熬夜?
人流,能到十二周。
可照样要医院,要身份证,要家属签字。
她才不会去。
她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我带她去打胎,等于亲口告诉她:你肚子里,是你儿子的种。
我关了网页,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墙上的裂缝,一道一道,像一张网,从头顶罩下来。
医院,不行。
那就只能想野路子。
我在网上泡了三天。
白天装没事,晚上等妈妈睡了,就爬起来,一个论坛一个论坛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