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怀孕了。
快两个月了。是我的。
我不知道在椅子上坐了多久。
楼下收废品的喇叭声,一遍一遍地响,从街这头响到那头。
我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所有人都在照常过日子。
收废品的,上班的,上学的。
只有我,坐在这儿,手里攥着两根验孕棒,攥着我妈的命,攥着我自己的命。
我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把两支试纸撕碎,冲进马桶。
纸杯和勺子,洗干净,放回原位。
我做得很快,像一台机器。
收拾完,我回到房间,把验孕棒的包装盒也撕了,装进垃圾袋,准备一会儿带出去扔。
然后我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住。
被子里很黑,很静。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在耳朵里。
我怕,怕得浑身发冷。
可冷着冷着,我又想起那个孕妇,想起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往自己小腹的方向,动了动。
我把它按住了。
不能想。我对自己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钱,我没有。医院,我进不去。药,我买不到。人,我一个都不能信。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憋着,一声没出。
那之后的几天,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说不清的状态里。白天装没事,夜里熬着。我观察她,比以前更细,也更怕。
有天下午,学校那边提前放了,她回来得早。
我躲在房间写作业,听见客厅里没动静,以为她出门了。
我出来倒水,却看见她站在玄关那面穿衣镜前。
她没发现我。
她侧着身子,对着镜子,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按了按。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把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自己。
看了一会儿,她解开大衣扣子,撩起毛衣下摆,露出一点肚子。
我的呼吸,一下停住了。
她就那么站在镜子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端着空杯子,站在走廊的暗处,大气不敢出。
她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这么站下去。然后她放下衣摆,系好扣子,对着镜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缩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在看自己的肚子。她在怀疑了。
那两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作业摊在桌上,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笔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最后还是盯着窗外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