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去医院多晦气。她笑了笑,等开春再说吧。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脸色在灯光下,白得有点发青。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赶紧把视线挪开。
她没察觉,把汤碗推了推:我实在喝不下了,你帮我喝了吧,别浪费。
我接过碗,几口喝完。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是她喝剩的。我喝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晚,我躺在床上,脑子里把明天早上的流程过了一遍又一遍。
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听动静,什么时候取尿,什么时候看结果。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我根本没怎么睡。
六点半,妈妈的闹钟响了。
我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竖着耳朵。
她的房门开了,拖鞋声拖拖沓沓,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
尿声,落在马桶里,脆的。
冲水键,按下去,空的。
怎么又停水了。她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闷闷的。
然后她出来,走到我房门口,敲了两下:小哲,家里又停水了。
可能是。我隔着门应,故意把声音压得发闷,像刚被吵醒,我下午找物业看看。
你上回就说找人看,到底看了没有?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嗔怪,这大冬天的,早上没水,多不方便。
看了看了,师傅说管子老化,要换件。我编得顺溜,就这两天,肯定修好。
行吧。她叹了口气,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弄点水洗漱。
她的脚步声往玄关去,换鞋,开门,关门。楼道里,她的脚步声,一级一级,远了。
我数了六十下。然后掀开被子,光脚进了卫生间。
晨尿还在。
黄澄澄的,在马桶里,微微晃着。
我蹲下来,拿纸杯,拿勺子。
手比上次稳,心却跳得比上次狠。
一勺,一勺,我舀得极慢,像在打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尿味冲上来,又腥又臊,我屏着呼吸,舀满了半杯。
我端着杯子回房间,反锁门,拉上窗帘,把两盒验孕棒拆开。
第一支,插进去。
尿液顺着试纸往上爬。对照线先出来,红的。然后,检测线,也出来了。
我凑近了看。不是浅浅的一条。是深红的,红得发紫,像用血画上去的。
我盯着它,手指开始抖。
第二支,另一个牌子,插进去。
一模一样。两条杠。深红。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两支试纸,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光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我手背上。
我盯着那两条杠,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是真的。不是试纸坏了,不是假阳性,不是我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