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都穿什么?
高领毛衣,米色的那件,领子一直拉到下巴,裹得严严实实。
外面是那件黑色羊毛大衣,过膝的,一穿就是好几个冬天。
再冷一点,就围上那条灰色围巾。
她进门的时候,跺两下脚,哈一口白气,说冻死我了。
身材?
她和往年冬天没什么两样。
衣服一件套一件,厚得看不出腰。
可要是细想……细想的话,她的脸,是瘦了。
颧骨支棱出来,下巴尖了。
她坐在饭桌边喝粥,领口垂下来,那截脖子,细得能看见筋。
瘦了,所以脸尖了。胃病,吃不下东西,自然瘦。这逻辑,通。
可墙刚垒起来,另一个声音就从缝里钻进来。很小,很轻,像个算账的人,一条一条地拨:
胃病,会闻不得油烟吗?
她炖汤那天,油锅滋啦一响,她往后躲的那一下。
皱着眉,像被什么呛着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炒了十几年的菜,油烟对她,就跟空气一样。
胃病,会天天犯困吗?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就睡着了。
头歪着,嘴张着。
那本教案,从她膝盖上滑下来,掉在地上。
她才三十几岁,以前再累,也要把教案批完才肯睡。
胃病,会一袋一袋地吃橘子吗?
茶几上,那一堆橘子皮。她以前不爱吃酸的,嫌倒牙。现在一个人坐着,能连吃好几个。剥皮,分瓣,塞进嘴里,嚼,咽。一坐就是半天。
那个声音拨完账,又补了一句:
胃病,会两个月不来例假吗?
我整个人,像被这句话钉在了椅子上。
我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恶心,嗜睡,闻不得油烟,嗜酸,停经。这些症状,一个一个,全对上了。
然后,我的眼睛,比脑子还快,开始一寸一寸地,在回忆里丈量她的身体。
她的胸。
那天她穿那件旧毛衣,弯腰端汤的时候,领口往下坠,我瞥见的那一眼。
她的胸,好像比以前……涨了?
那件毛衣,去年穿着还松松的,今年,前襟被撑起来一点。
是胖了,还是……
她的腰。
她换鞋,弯腰,大衣下摆垂下来。
她的腰,没有变粗。
可她的肚子……冬天的衣服太厚,我看不真切。
可她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地,会先把外套扣子解开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