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妇的肚子随着他的冲撞,一晃一晃,像里面装满了水。
镜头扫过她的脸——皱着眉,半梦半醒,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气音。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看着。
这种片子我看过不少,图的就是个新鲜。可看着看着,我渐渐觉出点不对劲。
那个孕妇,反应不对。
她的喉咙里,忽然滚出一声嗬——,又长又黏,像有什么东西从胃里往上顶。她的脖子梗起来,胸口猛地一挺。
然后,她干呕了。
一下,又一下。
她的嘴张得很大,胃里翻上来的酸水,从嘴角淌出来,流到枕头上,拉着丝。
男人还在动,像没看见一样,压着她,继续耸。
她的头被顶得一晃一晃,脸上的痛苦,一层叠着一层。
我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那一帧:孕妇仰着头,嘴大张着,眼睛半睁,满脸痛苦,嘴角挂着口水和酸水。
我盯着这张脸。
夜很深了。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在天花板上横着划过去,又灭了。
暖气管咕噜响了一声。
电脑的散热扇嗡嗡转着。
冰箱在客厅里,突然咔地启动了一下。
我盯着那张脸,心跳一下一下地响。
这张脸,这个表情,这个声音。
我在哪儿见过。
我见过。
早上。
卫生间的门关着。
我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的声音。
很小,像在忍着,断断续续的。
干呕。
她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自己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
是她。
是我妈。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不。我听见自己说。不可能。
我妈说了,是胃病。她胃不好,每年冬天都犯。她喝不下牛奶,吃不下饭,早上犯恶心——是胃。是胃病。
我脑子里,有个东西在拼命地筑墙。
一块砖,一块砖,把胃病两个字垒得高高的。
胃病会犯恶心,胃病会没胃口,胃病会犯困,胃病会吃橘子——胃病,什么都会。
对,就是这样。
她亲口说的,每年冬天都这样,老毛病了。
为了让自己信,我甚至开始回忆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