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电视开着,她的眼睛却不在电视上。
有天晚上,我写完作业出来倒水,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教案,人却靠着靠背睡着了。
头歪着,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电视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影子,眼角有细纹,不深,可被光照着,看得分明。
我走过去,想叫醒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我在沙发边上站了一会儿,最后只把掉在地上的教案捡起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又进房间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毯子盖上她肩膀的时候,她的头往下滑了滑,靠在了沙发扶手上。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
我站在那儿,看了她很久。
她睡得沉,一点都没察觉。
第二天早上,我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被子里暖烘烘的,窗外天还黑着,只有对面楼零星的几扇窗亮着灯。
我躺在床上,听见妈妈的房门开了,拖鞋声拖拖沓沓地响过去,卫生间的门关上。
水声。然后是她的咳嗽,轻轻的,像在清嗓子。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听见她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碰得轻响。
我起来,洗漱完出去,她正背对着我,往杯子里倒牛奶。
她披着件开衫,头发随便用夹子别着,几缕散在脖子上。
起来了?她没回头,把杯子递过来,趁热喝。
我接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一边喝一边看她。
她把围裙系上,从冰箱里拿鸡蛋,煎蛋。
她的动作很慢,不像以前那么利索。
油锅热了,她把鸡蛋磕进去,滋啦一声,她往后躲了一下,像是被油烟呛着了。
妈,你最近早上是不是不舒服?我忽然问。
她顿了顿,没回头:还行。就是早上起来,总有点犯恶心。可能是胃病又犯了。
胃病?我装得平静,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
嗯。她叹了口气,把煎蛋翻了个面,每年冬天都这样。没事,过阵子就好了。
她端着煎蛋出来,自己只吃了几口,剩下的全夹给了我。我看着她慢吞吞地吃,忽然发现,她的脸,真的瘦了。
不是那种大病初愈的瘦,是那种,一点一点,被什么从里面抽干的瘦。颧骨支棱出来,下巴尖尖的,连笑的时候,嘴角都透着力不从心。
可她说没事。
期末考试那几天,她比我紧张。
每天出门前,她都要检查我的文具盒,问准考证带没带,问早上吃了什么。我笑她:妈,一个期末考试,又不是中考,你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她替我理了理领子,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不上心。
她的手停在我领口,指尖有点凉。我低头看她,她的头顶正好到我的鼻尖。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根白的,藏得很深。
妈。我忽然说。
嗯?
你长白头发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早就有了。你才发现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快去考试,别迟到了。
成绩出来,我又是年级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