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家长群里被@了一整天,晚上回来,破天荒地买了半只烤鸭,说要庆祝。
她切了鸭,摆上桌,还开了罐饮料。
来,庆祝我儿子又考第一。她举起杯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就又出来了,只是这一次,衬着眼底的青黑,显得有点勉强。
我碰了碰杯。可她到底没吃几口,鸭肉在碗里剩着,粥也只喝了半碗。我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妈,你胃口还是不行?
没事。她摆摆手,过完年,好好养养就好了。
过完年,好好养养。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换鞋的时候,总要先在门口站一会儿,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再弯下腰去解鞋带。
这个动作,年年冬天都一样。
我从屋里出来,看见的就是她弯着腰的背影,和在衣架前理领子的手。
冬天的衣服厚,她穿着,显得比夏天臃肿些,可谁冬天不是这样。
我妈了一声,回房去了。
寒假前的最后一周,日子过得飞快。
妈妈天天在学校忙到天黑,回家还要跟家长打电话,一个接一个,说的都是成绩、志愿、寒假怎么补。
我窝在自己房间,收拾书包,收拾心情。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年一样。
这个年,应该也和平常一样吧。我这么想着,把书一本本码进书包里。
寒假第一天,我睡到了中午。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墙上切出一条亮线。
我躺着,迷迷糊糊地想,考完了,真好。
妈妈早就出门了,她还有几天收尾的活。
走之前,她进我房间看过一眼。
我半梦半醒,感觉到她站在门口,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些,然后,床头柜上轻轻咯地一声,是杯子放下的声音。
水放这儿了,醒了喝。她小声说了一句,像是怕吵醒我,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我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门轻轻带上了,然后是玄关,换鞋,门锁咔哒一响。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是被那杯水的凉气冰醒的。玻璃杯里的水,冷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我撑着坐起来,把水喝了。凉水顺着嗓子下去,整个人清醒过来。
起来洗漱。
厨房里有她留的粥,温在锅里,还是热的。
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边慢慢喝。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暖气管偶尔咕噜一声。
她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家空得能听见回声。
下午打游戏,和阿阳开黑。他那边吵吵嚷嚷的,柳阿姨的声音从麦里漏出来,一会儿让他吃水果,一会儿催他写寒假作业。
阿阳!听见没有!你作业一个字没写呢!
妈,你能不能消停会儿!阿阳在麦里哀嚎,我打游戏呢!
柳阿姨在那边笑,声音脆脆的:玩吧玩吧,晚上有你好看。
我戴着耳机,听他们母子闹,自己家里,静得只有键盘声和散热扇的嗡嗡声。
文哲,你妈呢?阿阳在麦里问。
上班。我盯着屏幕,手上不停。
你妈是真忙。他啧了一声,我妈天天闲得慌,就知道盯着我。咱俩换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