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门外,沈鹿已经拎起婚纱裙摆跑回化妆室换鞋。
林舟的女生版也套好了婚纱,正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补口红。
庭院里的小提琴手开始调音,断断续续的琴声从窗口飘进来,裹着十月的桂花香,金灿灿的,甜丝丝的。
司仪在外头喊了一句:“新郎们!新娘们!差不多啦!”
于是两间房的门几乎同时打开。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走廊那头一起迈出来,一个清隽挺拔,一个结实爽利;两个穿白婚纱的新娘从这头迎上去,一个明媚娇俏,一个清丽高洁。
四个人的目光在走廊中间撞在一起,没人大声说话,只是都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错位又归位的奇异安稳,有兜转之后才找到的平静,有对彼此最坦荡的祝福。
女生版林舟拎着裙摆跑向张浩阳,像一只终于飞到了花枝上的白蝴蝶,扑进他怀里,仰着头说:“我好看吗?”
她抬头的角度,和男生版林舟记忆里她趴在他胸口问“好看吗”时一模一样。
张浩阳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最好看的新娘子。”
身后,沈鹿走到男版林舟身边,挽住他的手臂,把脸靠过去,声音轻快:“你今天领结打得比浩阳好。”
林舟侧头看她,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把鬓边一朵被风吹乱的花枝扶正,低声道:“因为都是照着给你系了千百遍的那个结打的。”
四人在音乐里并肩走过庭院。
宾客们站起身鼓掌,林建国和刘敏站在第一排,刘敏的眼妆已经花了一半;沈明远端着手机在录像,嘴里不停说“好,好,都好”;张浩阳他妈哭得比谁都凶,张建国在旁边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阳光落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长长地叠在白玫瑰铺成的石径上。
两对新人,一个故事,几经波折之后,终于都站到了自己最想去的那个人身边。
誓言念完的时候,女生版林舟看见张浩阳掀开她的头纱,像她在那间小小KTV里幻想过千遍万遍的那样,低下头,在所有人面前吻了她。
而男生版林舟掀起沈鹿的头纱时,沈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他有点手忙脚乱地去擦,说:“别哭啦,眼睛哭肿就不好看了。”
沈鹿吸了吸鼻子,在他胳膊上轻掐一把:“你以前当女生的时候才爱哭。”
林舟也不反驳,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干燥、温热、带着从少年时代一路走到今天、终于落定的踏实与急切。
他闭着眼,听见满院子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在这一刻,那些属于另一个自己的、炽烈又柔软的记忆,不再让他羞耻。
它们只是让他更完整地知道了——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所爱,可以有很多种形状,但落点都是温暖的。
所以他吻得沉稳而用力,在满院阳光和桂花香里,在沈鹿终于重新完全属于他的这个瞬间,觉得这一辈子,好像再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仪式结束,宾客散去,庭院里的白玫瑰被夕阳镀上一层薄金。
四个人没有急着离场,就坐在礼台边的石阶上。
两个女生还穿着婚纱,裙摆铺了一地,白色叠着白色,像两朵开在一起的花。
两个男人坐在各自新娘身边,领结已经松了,扣子也解开了两颗,姿态懒散下来。
张浩阳的手臂搭在女生林舟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以后每年都得融合,融合完你就又知道我俩的事了,你不许再跳脚。”
“尽量。”男版林舟撇了撇嘴,胳膊支在膝盖上,偏头看张浩阳,“不过说真的,在你俩‘新闻’的熏陶下,我现在看到床都有点条件反射。”
“那叫人生阅历。”张浩阳厚着脸皮说。
沈鹿在旁边先笑,笑得头一偏,靠在林舟肩上。
林舟伸手揽住她,让她靠得舒服些。
他低头看着沈鹿带着笑意的侧脸,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靠在一起的张浩阳和女版自己,忽然觉得人生的荒诞感也没那么糟。
那些错位、尴尬、羞耻和哭笑不得,最终都沉淀成了此刻四个人的一片安逸。
夕阳把整条石径都染成了橘红色。
有人远远喊他们进去切蛋糕,他们才慢悠悠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