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冲了个澡,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冲掉一身的疲惫。
酒店的浴袍厚实而柔软,我裹着浴袍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东京的夜。
新宿方向的灯火汇成一片无声的光海,在十二月的冷空气里闪烁着。
隔音玻璃很好,但如果仔细听,还是能分辨出楼下那些居酒屋街上传来的、混杂在一起的模糊人声。
我躺在了床上,床垫偏硬,是我喜欢的那种。天花板的灯光很柔和。
我打开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熟练地点开了那个灰色的APP图标。
五个监控窗口同时加载出来。
客厅:空的。灯关着,只有电视机上待机的红点在黑暗里亮着。
卧室:空的。床铺整齐,被子迭成了豆腐块的形状,那是她早上出门时的样子。
书房:空的。
浴室:空的。
小曼不在家。
现在是银川时间晚上八点,周三。一个工作日的晚上,她不在家。
我点开了第五个监控窗口——那个藏在她手提包夹层里的摄像头。
画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声音传过来了。
汽车引擎的嗡鸣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音乐声,很轻,是车载音响里放出来的流行歌曲,女歌手的声音甜得发腻。
她在车上。
她自己的那辆白色奥迪Q3。我听得出引擎的声音。她现在正在开车,或者坐在车里。去哪里,和谁在一起,不知道。
我退出了家里的监控,切到了另一组。
张柯家的客厅:空的。
张柯家的卧室:空的。
然后,我点开了那个远程控制的程序。连接信号在屏幕上转了两圈,接通了。
他的MacBook是开着的。
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桌面。
壁纸换了,不再是默认的星空图,而是一张健身房的自拍。
他穿着黑色训练背心,侧身对着镜子,手臂的肌肉绷紧,三角肌的轮廓清晰可见。
十五岁的脸,带着一种少年人刻意模仿成年人的、冷峻的表情。
桌面上散乱地放着几个文件夹和应用程序的图标。我点开了文件管理器,浏览他的目录结构。
“Documents”文件夹里,是按科目分类的子文件夹——“Economics”、“ArtHistory”、“Calculus”。
里面是英国大学的预科课件,PDF和PPT文档。
一个名为“Personal”的文件夹。
我点了进去。里面又分了几个子文件夹:“Photos”、“Gym”、“Travel”。
最后一个文件夹没有名字。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待在角落,一个默认的蓝色文件夹图标,没有任何文字标识。
像一个被刻意遗忘,或者刻意隐藏的入口。
我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去。
视频文件。
七个。按日期命名。最新的一个,日期是十天前。
我点开了最新的那个。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