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递给他一瓶水:“那边都收拾好了。你住二楼,靠窗那间。阿花住一楼,有事叫他。”
“阿花……”陈默说,“他也住那边?”
“嗯。”秦先生说,“他跟你一样,也是被包下来的。你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同事。陈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好笑,又觉得合理。他把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城市上。
新家比陈默想象的大。二楼那间卧室收拾得很干净,衣柜里挂满了裙子,梳妆台上摆着化妆品。窗台很大,阳光洒进来,照在地板上。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风一吹,香气就飘进来。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比他原来那间出租屋好多了。
晚上,秦先生叫他下楼吃饭。阿花已经坐在桌边了,见他下来,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但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饭桌上很安静。秦先生吃得很快,吃完就上楼去了。阿花放下筷子,轻声说:“第一天,习惯吗?”
“还……还行。”陈默说。
阿花点点头,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做运营的。”陈默说,“电商公司。”
阿花“哦”了一声,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我以前是学舞蹈的,”他说,“跳舞跳了十年,后来腰伤了,就……就到这儿来了。”
陈默看着阿花,忽然说不出话来。他想问阿花“你后悔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那个答案。
那天晚上,陈默躺在二楼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床很软,被子很香,比他出租屋里的硬板床舒服一百倍。可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项圈,握在手里。皮质的项圈已经有些旧了,可内侧那行“阿花,2019”的字迹还很清晰。
他忽然明白,这个项圈不是给他一个人用的。
第二天早上,秦先生带着他去办了一张新卡。
新卡实名是他自己,可绑定的是秦先生的手机号。
秦先生把卡递给他,说:“以后用这个。原来的号,注销了吧。”
陈默接过卡,捏在手里,薄薄的一张。
他想起自己的旧手机号,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号,上面的联系人,同学、同事、家人,一个个都还在通讯录里躺着。
他把它关机了。
从那天起,陈默过上了“被包养”的日子。白天,他跟阿花学规矩。
阿花教他的时候,跟平时判若两人。
他跪在地板上,示范给陈默看:“跪要跪得实,膝盖并拢,腰塌下去,屁股抬起来,不要含胸。你含胸了,客人看着就不精神。”
陈默跟着跪下去,学他的样子。阿花绕到他身后,伸手按了按他的腰:“再塌一点。对。手放膝盖上,头抬起来,眼睛要看客人,不能躲。”
陈默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和阿花并排跪着的影子。
两个穿着裙子的男人,跪在光洁的地板上,一个教,一个学。
阿花跪得那么自然,像是这辈子就长在跪姿里了。
陈默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正在变成阿花。
“你学得很快。”阿花说,语气里没有夸奖,也没有嘲讽,只是陈述,“我当初学了一周才跪得像个样。”
“你多久……习惯的?”陈默问。
阿花想了想:“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我跪着的时候,腿就不抖了。”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阿花站起来,裙摆垂下去,遮住腿根,动作流畅得像一条真正的狗。
他忽然明白,阿花不是“前辈”,阿花是“未来”。
他现在跪在这里学的每一个姿势,都是阿花三年前跪过的。
那天下午,秦先生叫他们一起到客厅,说来了客人,让他们俩一起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