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地、使劲地蹭了蹭,蹭得他肋骨疼。
后来他们终于从床上起来了。
不是想起来,是饿了。
林栀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都怪你,午饭都没吃。
陈屿说,是你把我推倒的,应该是你的责任。
林栀瞪大了眼睛——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屿想了想,说,刚才我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然后他被林栀拿枕头打了好几下。
他们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林栀的妈妈正把择好的菜往锅里倒。
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说,饭快好了,留下来吃吧。
语气很平常,好像陈屿从她女儿房间里出来这件事和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天经地义。
吃饭的时候林栀坐在他对面。
她吃得很香,腮帮子鼓鼓的,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红烧肉就伸手去夹青菜,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妈你今天烧的肉好好吃。
她妈说你哪天不说好吃。
林栀嘿嘿笑,冲陈屿挤了挤眼。
陈屿低头扒饭,嘴角压不住。
他在桌子底下脱了拖鞋,用脚趾轻轻碰了碰林栀的脚。
林栀的脚顿了一下,然后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但她的脚趾也轻轻碰了回来。
两只脚在桌子底下碰来碰去,像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暗号。
他脚底的泥土已经洗干净了,但她还记得他光着脚冲进她房间的那个样子。
她一辈子都记得。
车站是县城那个老火车站。
站台是露天的,铁轨两边的野草长到膝盖那么高,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八月底的早晨,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空气里还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被阳光穿过之后变成淡金色的纱,罩在月台上寥寥几个送别的人身上。
陈屿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是他妈在镇上赶集时买的,拉链不太好使,要用力按着才能拉上。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腕以上——故意的,这样能露出那根红绳。
牛仔裤是新的,他妈非要他穿,说去大城市不能穿得太寒酸。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鞋面上还有昨天林栀踩的那半个灰扑扑的脚印——他没擦。
林栀站在他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条连衣裙。
陈屿从来没见她穿过裙子。
是浅蓝色的,棉布的,领口有一圈细碎的小花边,袖子短到刚好盖住肩膀上那道晒痕的分界线。
裙摆到膝盖以下,露出她结实修长的小腿和细而有力的脚踝。
她穿了一双白色的凉鞋,脚趾露在外面,大脚趾的趾甲盖上那道竖着的白色纹路还在。
她的短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发尾的参差不齐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戴任何发饰,但耳垂上那个空空的耳洞今天戴了一颗小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你穿裙子。”陈屿说。
“不好看吗。”林栀歪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