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学到了什么。”
“还学到了——”他想了想,“抛物线可以用来套圈。初速度和水平位移的关系。出手角度不能太高。”
林栀噗地一声笑出来,眼泪和笑声一起往外涌。
“笨蛋。”她说。
然后俯下身,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比正常速度还是快一点点,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是稳的,是安心的,是踏实的。
她闭上眼睛,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他承受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被压垮,没有退开,没有说男女有别。
他的手环住她的背,手指沿着她的脊柱一节一节往下摸,数着她的骨节,像数一种只有他能看懂的盲文。
他们在被子下面又做了很久。
不是刚才那种急切的热烈的想把对方揉进骨头里的做。
是慢的,是柔的,是探索的,是好奇的。
她的手指划过他的肋骨,数他凸起的骨节,说你太瘦了,以后去上海要好好吃饭。
他的手覆在她膝盖上那块旧疤上,用指腹轻轻画圈,说是这里吗,高一篮球赛摔的,我记得。
她低头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关于你的事,”他说,声音在被子下面闷闷的,“我全都知道。”
她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头靠在他胸口上,不说话了。
窗外的太阳从正头顶偏到了西边,光线的色温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色,从橘色变成了暗紫。
她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晚霞的余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道橘色的光带。
被子上面是林栀那件旧T恤、陈屿的背心、她的短裤、他的长裤,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被子下面他们赤裸相对,皮肤贴着皮肤,腿缠着腿,心跳挨着心跳。
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了以前不敢说的话,说了以后想做的事。
陈屿说他想带她去外滩看灯光秀,说上海的图书馆很大很大,大到一个暑假都看不完。
林栀说她想去看他的宿舍,看他上课的教学楼,看他做实验的实验室,看他在哪里吃饭在哪里睡觉在哪里看书。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那些不是他要去的地方,而是她自己的梦想。
然后林栀问了一句:“你会不会到了上海就忘了我。”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问一个随口想到的问题。但陈屿听出来了——那层轻松的语调下面,有一根细细的、颤颤的弦。
他侧过身,正对着她的脸。他看着她的眼睛,把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拉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长的吻。
“林栀。”
“嗯。”
“我手腕上有你的红绳。我的眼镜腿上被你用指甲划了一道印子。我的后背上现在全是你抓的痕。我的每一本教材第一页都有你画的猪头。我的手机相册里全是你的照片——你自己不知道,但你每次在我旁边睡着了我都会偷拍。你流口水的样子我都有。”
林栀想打他,但他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她动不了。
“你把我填得太满了。满到就算我走到一万公里之外,睁眼闭眼也全都是你的脸。”他用拇指擦了擦她眼角,“所以不会。到上海不会。到哪里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