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齿落在我后颈上,顺着赤毛往下,力度刚刚好。
她的手指偶尔碰到我的皮肤,凉的,带着一点凉水洗过的湿气,每碰一下,我肩胛就收紧一下。
梳到我的尾根时她放轻了手,我咬着嘴唇,没让声音跑出来。
“你的毛比我的短。”她说,“但是厚,两层。”
“柴犬就这样。”我说。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了?”
“猜的。”我回头看她,“赤毛,卷尾,立耳,短口吻。不是柴犬还能是什么。”
她把梳子放下来,从床头拿过她的笔记本电脑,翻开,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那上面有一张打开的表格,里面列着一排排数据,什么品种表型、毛色分布、尾型分类,最上面一行写着两个编号:K9-R17,K9-W21。
“R17应该是你。”她说,“赤柴。W21是我,白萨摩耶。这两个编号在数据卡里对得上,卡里的实验记录就是这么分组的。”
我凑过去看。
数据卡的加密只解开了一小部分,能看到的只有编号、几个实验阶段的日期,还有一小段被截断的日志。
再往下,是一串坐标,和“回收名单”四个字。
名单展开来,最前面的两个编号,R17,W21,被标成了红色。
“我们。”我说。
“我们。”她合上电脑,“所以那个闻人岚,把卡交给的不是两个路人,是两个实验品。”
这栋老房子里的日子,是从一锅泡面开始的。
我煮面,她洗碗,分工和大学合租那半年一模一样。
区别全在细节里:她洗碗的时候尾巴扫过灶台,把抹布带下来三次;我端面的时候两个乳房随着步子颤,烫到指头的第一反应是把碗护进怀里,溅出来的汤烫在胸口,我“嘶”了一声,背过身去,不让她看见我揉。
吃饭吃出问题的那天,是因为一根火腿肠。
她筷子伸过来,想从我碗里夹走那半根火腿肠。
我的手先于脑子动了,胳膊一挡,护住碗,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
那声音出来以后,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那声“呜”还卡在喉咙里,压都压不住,像身体里有个开关被谁拨开了,谁靠近我的饭,谁就是敌人。
“……”她慢慢把筷子收回去,“你护食。”
“我没有。”
“你刚才都低吼了。”
“那是噎着了。”
她看着我,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她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的火腿肠拨了一半进我碗里。
我盯着那半根火腿肠,突然特别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后来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把碗推得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压着喉咙里那点想低吼的冲动,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她看见了,没拆穿,只是把我的碗又推回我面前,说:“吃你的。我又不抢。”
这具身体给我的东西,有的好,有的坏,还有的纯属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