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
你今天,他说,一次都没叫。
沈知意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
进步了。他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然后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片一直在晃的水光。
她在那张行军床上躺了大概四十分钟。
她没有睡着。她只是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片波纹一轮一轮地荡过去,再荡回来。
外面操场上体育队的口号早就停了。
水泵还在转。
池水还在晃。
四十分钟后她坐起来。
她身上各处都在疼,是那种被彻底使用过之后的、均匀的、酸软的疼。她穿衣服的时候手抖得扣不上扣子,扣了三次才扣上。
她走到洗手台前面。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眼睛是干的,嘴唇是正常颜色的。头发有点乱,她用手拢了拢,拢了三次。
她拧开水龙头,鞠起水往脸上泼。
水是凉的。
凉得她的头皮发麻。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在看着她。
她对镜子里的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她自己都听不清,因为水一直在流,把她的声音盖住了。
她走出游泳馆的时候是四点二十。
外面在落太阳。
九月的梧桐叶子还没有全黄,被夕阳照着,一半绿一半金。风一吹,整条路都在响。
她沿着那条路往宿舍走。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疼——虽然确实疼——是因为她的腿在发软,软到她每一步都要重新找一次重心。
她走得很慢,很稳,像一个刚从一场大病里恢复过来的人。
她经过了操场。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砰、砰、砰,很有节奏。
她经过了食堂。
食堂的后门开着,飘出一股炒白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