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是‘还好’。”
我愣住了。
“他说,还好他没听见。”韩玉看着我,“他说,如果他那天听见了,他一定会回头。他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我坐在那儿,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他说,他这辈子做了很多决定,只有那一个,是老天替他做的。”
那年的年底,我在北京的一个酒会上,遇见了一个记者。
她是做人物报道的,写过很多企业家的稿子。她认出了我,过来打招呼,聊了几句音乐,然后话题就转到了韩雾身上。
“许老师,”她说,“我上个月采访了韩先生。”
我说:“哦。”
“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她说,“我采访过那么多企业家,他是唯一一个,全程没有笑过的。”
我说:“他从小就不爱笑。”
“我问了他一个问题。”她说,“我问他:‘您这一生,有没有后悔过的事?’”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有’。”
我说:“他说有?”
“嗯。”她说,“他说他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每一件都后悔。然后我问,那最遗憾的呢?”
“他说什么?”
记者看着我。
“他说:‘我一生没结婚。有人问我后不后悔。’”
我握着酒杯,等着。
“他说:‘不后悔。’”
酒会上的音乐还在响,是《蓝色多瑙河》。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侍者端着托盘从我身边走过。
我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北京。
那天北京下雪了。
“他还说了别的吗?”我问。
“有。”记者说,“他说了一句话,我不太懂。”
“什么话?”
“他说:‘她拉琴很好听。’”
我愣了一下。
“我问他‘她是谁’,”记者说,“他笑了笑,没回答。”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他笑。
我说:“谢谢。”
“许老师,”她问,“您认识他说的那个人吗?”
我说:“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