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
“许枝,”他说,“我喜欢你。”
我说:“我知道。”
“你知道?”
“我猜到了。”
“什么时候?”
我说:“你踢翻凳子那次。”
他愣住了。
“那天你打球回来,看见我站在凳子上,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躲,是伸手。”我说,“你伸手的姿势,是抬起来接人的姿势。你不是想吓我,你是怕我摔。”
他看着我,说不出话。
“你堵我的路,是因为你想跟我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说,“你让我早起赶公交,是因为你想让我坐你家的车,又不知道怎么求我。你踢翻凳子,是因为你气我自己爬那么高,不叫你帮忙。”
他闭上眼睛。
“你他妈……”他说,“你是不是早就看穿了?”
我说:“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因为我不想给你机会。”
他睁开眼睛。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你哥。”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他十七岁时一样,亮得晃眼,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纹路。
“那现在呢?”他问。
我说:“现在我心里,还有他。”
他点点头。
“我知道。”
“但是,”我说,“我的手空着。”
他愣住了。
我伸出手,铺开掌心。
那双手上有茧,有疤,有常年按弦留下的印子。
“这双手,”我说,“拉了大提琴二十年。它不漂亮,也不柔软。它以后会越来越不好看,会有更多的茧,指关节可能会变形。”
韩玉看着我的手。
“我不要你的手好看。”他说。
“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我说。